第六章 聚首

你知道,星魂血誓是极其厉害的法术,一旦结下,只有斩血**才能将其终止,而要实行这种法术,必须要回到其中一方的血缘缘起之地。所以他带着红衣女祭回到了故国。我猜,他大约是要在自己承担所有之后,再斩断和你之间的联系,以免自己的衰竭会同时影射到你的身上,将你一起拖向死亡。白璎,原来他爱你之深,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真岚握着莲台上昏迷中的妻子的手,看着她言教不停渗出的泪水,心中一痛,脸上露出心疼而绝望的表情。

可惜等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海皇已经原离云荒。而战云四起,我辗转其中,因为身不由己如今我也要去往战场,和破军进行最后一战。他轻声叹道,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所以,在走之前,我必须将这件事告诉你。

你一定很痛苦,白璎。如果你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你会过得更加宁静?但很抱歉,白璎,我是个自私的人,不能让自己忍受这种折磨,所以必须要告诉你真相。

多么可笑,某日我还幻想过,以为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在一起呵,知道现在,我才明白前缘有定,终究不可以勉强。

我现在用了定影之术,将你的身体暂时维持下去后土的力量会护住你的心脉,维系你的生命。我让大司命看着星盘,当属于你们的两颗星辰彻底分开的时候,你就脱离了危险。从此以后,你拥有了血肉之躯体,也有了新的生命。

虽然无法出声,然而,饿珠滚落的泪水说明了她内心的种种激烈情绪。白璎在极度的衰竭中昏迷着,但那个人的影子却越发清晰地出现在了心底蓝色的长发如风飞舞,绝美的容颜苍白而憔悴,他站在云雾萦绕的白塔之上,回头看着她,深碧色的眼睛里有着她一直无法看懂的表情。

苏摩苏摩,这么多年来,你可曾表露过一丝一毫真正的想法?

如今的你,究竟在何方?你究竟要做什么?

真岚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嘴边突然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你应该感谢他,因为他给予了你这一切。他是个隐忍的人,当年欠你多少,如今,如今都要用百倍来回报。

真岚,为何你要说这样的话?每次都是这样,我早已作出了选择,准备为空桑而活下去。为何,你却要让我一再陷入这样的混乱中?如今的我如今的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白璎,我想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可以和自己所爱的人共度百年的光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只是一直在翻新,担心自己没有耽误你,使你错过了你最爱的那个人。不过还好,一切还来的及,你们一定会重逢的。真岚轻轻搓着白璎的手,让那只冰冷而纤细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逐渐温暖起来,然后,轻轻地取下了她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从此,你只是你自己,不必再受到皇室礼法的拘束我还你自由。如果某日你能重新戴上这枚戒指,那么,我依然尊重你的选择。

真岚凝视了妻子片刻,低下头,轻轻在她冰冷的额上印下了一个温暖的吻:再见,睡美人。

十月十三日。

暮色初起的时候,空寂之城里枕戈待旦的军队并没有迎来预料中的猛烈进攻,诸位将领登高远眺,发现驻守博古尔大漠的沧流镇野军团一夜之间忽然南撤,向着帕孟高原上的乌兰沙海集结而去。

这下好了,破军集中力量进攻铜宫,我们这边便可多支撑一段时间了。卫默大大送了一口气有大片的乌云正在往南面移动,分明是帝都痂蓝的军队倾巢而出,在伽楼罗金翅鸟的带领下奔赴盗宝者的聚集地。

难说。盗宝者趋炎附势,一定会将古墓里盗去的珍宝献给云焕的。飞廉站在城头,叹道,这仗未必打的起来,大家不可掉以轻心。

你看,伽楼罗金翅鸟已经停下来了!青珞惊道,云焕下来了!

什么?破军真的肯和对方交换条件?有人惊叫道,天啊。以他那么暴躁的脾气,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和卑贱的盗宝者低声下气地谈条件?

诸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守墓多年的狼朗:古墓里到底有什么?

狼朗低下头,古铜色的双手紧紧交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不,飞廉少将,这一战在所难免不管盗宝者们市斗会交出盗来的珍宝,乌兰沙海必将血流成河!

飞廉悚然动容,转头看向这个戍边多年的同族:仅仅为了一个死去的人?

你们不明白这座古墓对破军的重要性。狼朗站在空寂之城的城墙上看着南方,眼神冰冷,那群盗宝者真是自取灭亡,居然敢偷走那样的东西,还以为奇货可居,他们不知道,在破军的心里这座古墓是绝对的禁域,无论是谁,只要敢惊扰到那个人,都会陷入到万劫不复之中!

十月十四日。

帕孟高原上,狂风怒啸。铜宫矗立在荒原中心,在血色的夕阳里发出钢铁特有的冷锐光芒。

然而,夕照很快就被遮天蔽日而来的军队掩盖了伽楼罗巨大的双翅遮住上空的日光时,铜宫的最深处,盗宝者们正在进行密议。

九叔是不是已经带着家眷走了?音格尔首先发问。

是,他的心腹侍从恭敬地上前禀告道,今日一早,就带着夫人和闪闪从密道离开了。族里其他的妇孺也已经被妥善转移到了靠近狷之原的地方,只要这里一出现异常,立刻可以从狷之原泛舟海外。

哦,那就好,音格尔送了口气,对了,那些霍图部的人呢?

他们侍从显得有些由于,禀少主,今日一早就找不到他们了霍图部的那些人不告而别,半夜全部撤走了。

音格尔微微一惊。

几个月前,那群由女首领带来的霍图遗民,手持一片白色的羽毛,前来传达了空桑皇台子的意愿。而他也袼守了自己在九嶷山帝王谷对真岚做出的承诺,在这样一个非常时刻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站到了空桑人的一边。

可是,如今大战就要开始,那一队霍图部人居然不知所终。

算了,本来也没对他们有什么指望,你们先下去吧。音格尔蹙起了眉盗宝者之王其实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在没有部下簇拥的时候显得有些苍白而单薄,完全不像那一群虎豹之徒的领袖。

头顶有低沉的鸣动声,穿过铜宫厚实的墙壁传到了大家的耳畔。

他知道,那是征天军团特有的杀戮之声。大量的风隼云集在乌兰沙海上空,宛如一群等待高空扑食的恶鹰。而恶鹰们的头领,那架巨大而可怕的伽楼罗金翅鸟却是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空中,宛如死亡的阴影一般可怖。

音格尔将脸埋在手心里,感觉手心滚烫,脸颊却是冰冷的这一瞬,他几乎以为童年时就缠绕他的毒又发作了。然而,他却清楚地知道,这知识在如此重压之下对自己产生的一丝怀疑而已。

音格尔少主,破军少帅已经到了。背后的帷幕里,有人缓步走出,手按光剑,正是空桑的大将军西京。

我已经派出使者和他交涉了,音格尔没有抬头,闷声道,愿意用古墓里的这尊玉像和他做一个交易。

交换什么?西京身后的慕容修饶有兴趣地问道。

摆脱任何一族的奴役,封疆列土,自立为王。音格尔在掌心里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说实话,这可是我们盗宝者数百年来的最大心愿。

好高的代价,慕容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云焕会答应么?

一般来说,应该会的。毕竟师傅的遗体在那里,他不敢弃之不顾。西京低声道,但是,就他的个性来述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破军绝对不会容许拿他所珍视的东西做交易的热门再存在这个云荒上!

慕容修悚然一惊: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按计划行动吧!

沉住气,慕容公子。音格尔的脸色阴郁,慢慢来,等待破军的回复。毕竟盗宝者的举止要像个盗宝者,我乘机讨价还价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嗯。慕容修很快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

西京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音格尔点点头,伸手入怀,摸出一物递给西京:这是隐墨珠,和辟水、柔火、定风、驻颜并称的宝物。暂时借给你,用完了还我。

西京接了过来,打开白玉匣子,刚一接触到那颗淡墨色的珠子,整个人便忽然间消失了。

怎么样?音格尔看着虚空,淡淡问道。

很好,西京的声音从原处传来,不愧是盗宝者之王啊,简直搜罗了天所有的奇珍异宝!

其实也都是从你们空桑的皇帝那里弄来的。音格尔淡淡答道,不过也要小心,以破军之能,就算你隐身了,恐怕他不过片刻之间就能察觉出来。

没事,只要那个片刻就够了,西京收了隐墨珠,身形赫然出现在房间的另一端,这本来就是瞬间定胜负的事,不成功便成仁,绝无第二次机会。就在此刻,莫离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低低传来:禀少主,破军少帅的回复到了!

怎么说?音格尔脸色一沉,直起了身子。

破军看到了您送去的信物,非常愤怒。莫离站在门外低声禀告,一怒之下,竟然将我们派去的使者杀死在伽楼罗里,将头颅从高空抛掷而下!

哦?音格尔冷笑,我还以为他看到礼物会很高兴呢。

但是,破军很快就平静下来了,莫离的语气也是诧异不解的,他居然又反过来派出使者,说愿意接受您提出的那些条件封您为大漠之王,以帕孟高原为封地,从此不再受帝都的节制,只求您保佑古墓里的人不受任何损害。

密室里的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复杂。

那好,你回去和破军说,音格尔却是不动声色,封位仪式就定在今晚,如果他兑现了诺言,他就可以毫发无伤的到走他最珍爱的东西。

是。莫离领命退去。密市内的气愤凝重而严肃。音格尔不听地把玩着手上的短刀,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某种可怕的神色,纤细的手指紧握刀柄,另一只手无声地拭过刀锋瞬间,一滴血沿着刀刃滚落,随即消失不见。西京的手也握紧了腰畔的光剑,低头看着上面那颗银白色的小星。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西京便抬起头看向慕容修,开口道:慕容,你可以暂时离开了接下来是我和少主的事,你帮不上忙。

中州来的商人没有一丝犹豫,点了点头:那好,我先走了。

西京摆了摆手,看着那一袭白衣消失在了地道楼。

盗宝者少主看着那个中州人的背影,眼神却是锋利如刀,冷笑一声:真是好伙伴啊,在这个时候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走了!你们空桑人怎么会结交这样的朋友?见利忘义、贪生怕死,还不如我们盗宝者可靠呢。

哪里,西京却是毫不介意地坐了下来,慕容只是个商人而已。

商人?音格尔惊讶地问道,中州来的么?

是啊,你们盗宝者应该和这种中州来的商人打过很多交道。你们盗来的珍宝不是大都通过他们之手流传到中州去的么?西京摇头笑了笑,商人重利,何况他谋划的又是天下大利。所以,你又怎能指望他在此刻留下来?

不等音格尔再说什么,空桑名将抬起头,闭目听了听外面空气里风隼的鸣动声,仿佛在预测这一次来了多少军队。过了片刻,他忽地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盗宝者之王,脱口道:有酒么?

酒?音格尔奇道,大敌当前,将军却要喝酒?

当然要喝!西京弹了弹腰间的那个空酒葫芦,大笑道,越是大敌当前,越要好好一醉!汀死后,我再也没有沾过一滴酒,今天可要好好痛饮一番了!

音格尔看了他片刻,仿佛想从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前朝名将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来,然而最终只是默默点头:好。铜宫里自酿的大漠红也算得上佳酿,只是酒性极烈,在下量浅,恐怕无法陪将军痛饮了。

好!西京一拍光剑,大笑道,那就先来五坛!

在空桑剑圣重开酒戒之时,绿水青山的九嶷郡里,那笙正在青王的离宫内,看着那一面空白的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