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外传之一:六合书·讲武堂-第二章

哦,原来你是顾惜你教出来的弟子?放心好了,飞廉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着桫椤树的树干,拍了拍承训的肩膀,忽地正色,轻声,因为他下午的对手是我。不用担心,我不会下重手伤了那孩子的。多优秀的少年,我不象云焕那个家伙那么严厉。

承训校尉吐出一口气,然而眉头还未松开、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蹙起了:还是不行。

怎么?飞廉诧异。

他是首座的成绩承训蹙眉,有点担心,按规矩,排位第一的讲武堂子弟,有权挑选军团前来少将作为对手。

不会吧?飞廉眉头也蹙起了,喃喃,你那个弟子,不会蠢到要向云焕挑战吧?他好歹在讲武堂呆了三年,难道没听说破军少将是怎么个破军法?每个上场的子弟都会被打得头破血流啊!躲都躲不及他还送死?

承训校尉苦笑起来,那个小家伙,似乎就是蠢到不可救药他刚才紧张得吃不下饭,却还在叫嚣要击败云焕少将。

哦?飞廉怔了怔,停止了在树干上磨娑的手,笑起来了,倒是有胆气。

飞廉,所以我拜托你承训校尉第一次抬起头来,看着好友的眼睛,帮忙留意点,居中调停一下那个孩子脾气倔强、只怕不肯轻易服输。云焕的脾气我们也都知道,惹得他性起是手下不饶人的。你多少拦着点,别让云焕把他打残了。

呵也要我拦的住才行。飞廉笑笑,拍了拍桫椤树,抬头看看上面玉白色的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沉吟,这样罢,趁着还有点时间,你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叫冶陵的孩子,如何?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到大堂里集合了,所有子弟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而紧张的准备着上场。

三尺长的佩剑被擦拭了最后一遍,半尺多长的匕首也收到了腰侧。冶陵仔仔细细的捆绑着腿上的护膝,眼睛的神色肃穆到近乎凝滞。手指一滑、一个结没有打成,他吐了口气再度拉起绳子,然而仿佛眼前有点发花、再次失手。

冶陵停下手,深深地呼吸。

居然连手都在发抖?面对着那个八年没有见面的人,自己居然有这样难以控制的恐惧不,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斗志、激愤和恨意。仿佛自己排除万难进入讲武堂、辛苦完成了三年严酷的训练,就是为了最终这一刻与他的交锋。

云焕云焕。你可曾还记得当年寒微之时,铁城里那一户赤贫锻工?

你离开贫贱之地,踏入禁城、皇城,一重重地穿越那些森严高耸的围墙,去到了帝国最核心的门阀世家里穿越了有些人几生几世都无法逾越的界限和藩篱,一路上勇往直前、披荆斩棘,却始终不曾回头。但,你是真的把昔年一笔勾销了么?

那个坚定而纯粹的少年走进了高高的皇城阴影里,进去后就不曾再出来。那么就轮到他、来到这个等级森严的皇城脚下,亲自来问这个今日的少将一句深埋了许久的话:

那些你许下的承诺、答应过要做到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冶陵低下头去,手指稳定而迅速地将带子缠绕在一起、打了个结,缓缓直起了身子。十六岁少年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璀璨的亮光,坚定纯粹,竟锐利得如同刚发硎的利剑!

不错的眼神。忽然间,耳边有人击节赞叹。

是谁?冶陵骤然一惊,尽管还在自己的房里、却依然一手握刀霍然站起。

承训,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杀气很足啊一个身穿黑色银边衫子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居然进了他的房间,靠在门上斜觑着他,笑着对门外的校尉点头,气势上就不逊于人了。放心好了,我看他就算输了,也不会被云焕折腾的很残的。云焕那家伙,反而对这种对手颇为手下留情。

云焕?听到这个名字,房内的少年脸色唰的苍白,握紧了军刀。

和承训校尉一起来的这个年轻将官是谁?这般带着不经意懒洋洋的温和笑容,雍容贵气,和云焕的冷漠坚定截然相反。

飞廉,你真的觉得没问题?承训校尉在门外担心的看着脸色发白的冶陵,终究不放心,你看这个孩子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是飞廉少将?那个在军中和云焕并称双璧的年轻贵族将军么?冶陵霍然一惊。

然而,就在这个刹那、他感觉黑暗压顶而来!没有杀气、但是那种压迫力如波浪般汹涌扑来,几欲将他推得踉跄出去。根本来不及想,冶陵甚至来不及拔出手中已经握紧了的军刀,就这样连着刀鞘平举上去,用力格挡开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中路空门,中食二指并如刀、直刺对方心脏那是以前搏击课上校尉讲授过的一招拨。

那一刹那,完全是凭着直觉作出本能的反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挡得住。

然而右手的军刀果然格挡住了,一鼓大力涌来、让他的手肘霍然下沉。然而冶陵来不及松一口气,陡然觉得左手两指一痛,仿佛筋脉被人剔开一般、他只觉得半手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