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本将军还没这样伺候过人!

朝歌猛然瞪大了眼睛,扯着流血的嗓子喊道:“小暮!”

一块石头滚落,砸在了暮歌的腿上,上面是堆着残垣断木。

“阿朝,别回头了,你和将军快走!”

暮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把腿从石块下面拔出来,又随着松动的沙石往下落去。

他伸着血迹斑斑的手想往上爬,再看一眼朝歌的样子,却是没了力气,手也慢慢松开了。

这下面,全都被挖空了,塌下去,就铁定没命了。

头顶上的光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黑暗。

以后,有将军保护朝歌,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丧失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刻,暮歌还在想,可惜了,没能和阿朝一起去长安。

总听阿朝说,长安很美,是整个祁国最美的地方,那里彻夜灯火长明。

要是有下辈子,他也想去长安看看。

他讨厌欢云楼,却喜欢欢云楼给他的名字。

朝歌,暮歌。

如果朝歌是光,他便愿意做朝歌脚下的影子。

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将军,你快救救他……”

朝歌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颈劈晕了,失去了意识。

晕过去之前,朝歌还在想,暮歌今年才十三岁,他还没找到自己失散的家人……

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暮歌去送死。

他已经被家人抛弃了,可暮歌是和家人走散的,总有一天还会再碰到的。

顾知礼在这里完全塌陷的最后一刻,抱着朝歌逃了出来。

他不是不愿意救人,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回头,便是三个人一起死。

再次醒来的时候,朝歌躺在宽敞的马车上。

这马车极为奢侈豪华,装饰雕刻都极为考究,里面放置着一张软榻,中间还摆着桌案,上头是一些时令水果。

“醒了?”

顾知礼坐在旁边,一只手吊着,用左手喝着茶。

他换上了寻常公子哥的打扮,却改不了军中的习惯,端坐在那里。

马车走得很慢很慢,而且轮子都用西洋进贡的软胶包了起来,颠簸得不是很厉害,茶壶里的水只是轻轻晃着。

“这是哪里?”

朝歌一张口,就觉得嗓子里疼得厉害,像撕裂了一样。

说话的声音也十分沙哑粗粝,艰涩难听。

“你不是想去长安么?”

顾知礼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伺候别人。

这小东西足足睡了好几天,要不是徐太医说他没事,他都要怀疑这是晕死过去了。

听到回答,朝歌挣扎着爬起来,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

长长的马车队伍,两边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后面押送着一个装着犯人的笼子。

笼子有一人多高,里面的华殷狼狈极了,那身一尘不染的红衣也破破烂烂,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锁链。

“小暮呢,小暮他在哪里?”

朝歌扯着嘶哑的嗓子焦急地问道,都快哭出来了。

他不能一个人来长安,他说过要带着暮歌一起的。

“你就这么在意他?”

顾知礼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里面的水溅了一桌子。

一醒过来就问那个什么暮歌,他怎么不问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是谁拼死从那个地方把他救出来,又是谁替他费心讨回公道?

他就不该对这小东西这么好,喂不熟的白眼狼。

“暮歌他和我亲弟弟一样,我有什么都会给他留着,他也对我很好。将军,求求你让我回去找他吧!”

朝歌从床榻上扑下来,穿着薄薄的里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知道,暮歌有可能……已经不在了,可是,他至少要回去安顿一下暮歌的尸首,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的魂魄无家可归。

冷冽的风从窗子灌进来,外面的树木已经凋零。

“你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吗?距我们离开金陵,已经半个月了。你现在回去,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顾知礼掀开帘子,想让朝歌看清楚,初冬的天,都冷得快下雪了。

他们走得慢,主要是徐太医说了,朝歌的伤要多休息,这些天一直给他灌些参汤吊着。

对外,顾小将军就说自己伤的重,就是皇帝催得紧,也要慢慢走。

“朝歌都知道,可是将军,我必须回去。”

朝歌看着外头落下稠密的绵绵冷雨,想着往年入冬了,他和暮歌都是挤在一起睡的。

他们的褥子薄,又不给炭火用,头一年暮歌特别怕冷,缩成小小的一团挨着他,手脚都生了冻疮。

“停车!”

顾知礼面色阴沉,对着前头的车夫说了一声。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居然还想着要回去。

好啊,既然那么想见到那个小子,他就成全他。

“将军?”

朝歌不知所措地看着顾知礼,不敢起来也不敢动作。

“滚下车去。”

顾知礼胸口起伏不定,窝火得难受极了。

他就是见不得朝歌心里头想着别的什么人,尤其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