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很悲伤的情绪在顾知礼身上静静流淌着。
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觉得,这个男人就那么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很伤心了。
“若是有朝一日,你要害我,莫要让我知道。”
顾知礼闭上眼睛,抱紧这少年。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有人负他,必将加倍偿还。
“不会的,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朝歌也用力回抱着这个男人,他不知道将军怎么了,只有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试图温暖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顾知礼,好像随时会倒下一样。
“好。”
顾知礼松开他,牵着少年的手,从院子往后走。
身后突然传来下人惊慌失措的惊呼声,已经有人发现身故的国师大人了。
远处的天空有一颗星辰划落,带着悲凉之意,似乎预兆着一个时代的陨落。
国师辞世,举国同丧。
皇帝为了悼念国师,罢朝三天,取消公主的回门之礼。
国师府和将军府都换下了红缎子,挂上白绸子,喜事丧事连着办。
“陛下,朝中局势未稳,华殷一党逃往西夏,意图再度掀起战争。臣,请命出征。”
顾知礼在第四天,就出现了在了朝堂上。
他本就无意于国师之位,并未告诉任何人自己得到了摘星术的真传。反正那日在众人眼中,留在国师府的是上官大公子。
而自从几天前,国师去世后,西边又起了战事,这皇帝也接着病了,却还是撑着病体上朝。
“咳咳咳,你,你才和芸儿成婚几日,便这般急着要走吗?”
皇帝景阳扶着龙椅,咳嗽不止。明日就要过年了,脸上却并未见到喜色。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能力治理好大祁。
当初从兄长手上抢下这江山,逼死皇后嫂嫂,真的对吗?
“江山社稷为重,臣哪里顾及得了这些儿女情长。”
顾知礼说这话时并没有半点舍不得的意思,倒像是从这儿女情长里解脱了一般。
他心中躁郁难平,急需痛痛快快打一场仗来安抚那颗无法安放的内心。
镇西大将军年事已高,如今朝堂上并无可用的武将。
可要是用他,无疑又给了他立功的机会。本就娶了公主,再立下不世之功,恐怕就要威胁到皇权了。
“朕,再考虑考虑。听说,徐太医告老还乡后,被你接到了府上?朕旧疾复发,想请他来宫中一见。”
景阳也是最近才听说这个消息,朝堂之上,他对于西边军情并不十分关心,反而对这件事极为看重。
“回陛下,人确实在我府上,既然陛下要见,臣自然遵旨。不过,这年关将至,不如等到年后……”
顾知礼如实回答道,看起来面上平静无比,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该不会,上官泠月那个伪君子,偷偷把关于朝歌的事禀告了皇帝吧?
徐太医说了,凭着这世间现有的药材,很难一点点改变朝歌的体质。
因为他本身就是药中圣品,那些药物对他体质的改变微乎其微。
要是一旦被皇帝发现,朝歌药鼎的秘密,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护不住他。
“不必了,朕看今天时机合适,这就让刘公公去将军府宣旨。”
景阳一听到顾知礼的回答,老去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那个人进宫了,一刻也等不得。
“是。”
顾知礼握紧了拳头,此时此刻只有寄希望于徐太医不会说了。
※
“你终于舍得来看朕了。”
景阳下了朝,换了常服,坐在椅子上,像个小孩儿一样激动。
连带着多时的病容,也好了些许,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精神多了。
“陛下,老臣……”
徐正经莫名有些心酸,当年陛下何等雄风,这才短短几年,竟然老了几十岁一样。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胡子都有些花白了。
当年他进宫时还只是个没有资历的年轻太医,那时候皇帝还只是众多皇子之一,比他小十几岁。
“徐爱卿,朕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景阳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觉不出伤心来,甚至有些解脱的轻松意味。
他笑眯眯地看着徐正经,这个人古板了一辈子,好像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自己还小,开玩笑说要娶他当男妃,这样就再也不怕生病了。
谁知道这一句话被当时的皇长兄听到,传到了父皇耳朵里,竟然连夜给徐太医指了一门亲事。
而且许配给徐太医的,不过是皇后跟前的一个宫女。
“有臣在,陛下不会死。”
徐正经握住景阳的胳膊,给他搭脉的手指沉稳有力。
他说这话时,一如当年,景阳偷吃了贵妃的糕点,被宫女骗说里头有毒,吓得跑到太医院抱住他的大腿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