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他也会有这么卑微的一天

顾知礼抓住眼前的这丝希望的曙光,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丢了性命,只在意那人能不能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以前仿佛有很多事都做错了,好像通过这件事,就能够弥补回来一些。

“剜取将军体内的骨血,用上官家祖上的献祭之术,把活人的精气神通过小型法阵,辅以老夫的针灸和药方,强行续命。”

徐太医想了想,那些有关药理的东西没法和顾知礼讲,就挑了他能听懂的重点说出来。

“这有何难?骨头,血肉,你要用,尽管从我身上取便是。”

顾知礼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前段时间刚长好的皮肉,还很嫩。

“不是一次取完,而是日日都取,至少七七四十九天。这个过程,将军不仅要保持清醒,还要维持献祭法阵的运转,不能让旁人来代替……”

徐太医自己说完,都觉得似乎太过难以完成,中间哪怕断了一天,整件事就会半途而废。

他会尽量使用药物控制伤口炎症,只不过无法减轻顾知礼的疼痛程度,那些麻痹经脉的药都会让顾知礼无法用很好的力道来控制法阵。

痛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日复一日的痛苦,明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来临,以什么方式来临,却还是躲不掉。

“好,明日,便开始吧。我今日去写一份和西夏有关的作战计划,让人送给杜九。”

顾知礼再次对着徐太医深深拜了拜,然后走到床边附身亲吻了一下朝歌的额头,就朝着书房走去。

他没办法完全不管的,杜九那个大傻蛋,怎么会打仗呢,到了军营怕是要把何参将和许副统领都带偏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

长安都下了好几场雪,一直没化,厚厚的一层。

来年庄稼一定会大丰收吧,百姓们也不用过饥荒的日子。

战争扔在继续,祁国军队没了顾知礼的指挥威力减半,一直和西夏的士兵僵持着。

徐太医说为了不影响他的正常行动,取的是腹部的两根肋骨,每日都用锯子锯下来一段。

每次锯子下去,他都要疼得牙齿打颤,硬生生咬断了好几块木头,后来换了毛巾,也是在上头留了不少血迹。

顾知礼的腹部被划开了一层皮肉,期间服用补血的汤药,却还是比不上血液流失的速度。

他才二十岁,可已经形容枯槁得比徐太医看起来还要老迈了。

曾经那个鲜衣怒马,在长安街头肆意奔跑,引得无数少男少女倾慕的少年将军,已经不复存在了。

青色的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白发比之前更多,又添了几分沧桑,一身的武功都没办法使出来了。

终于熬到了春天,朝歌的状态也一天好似一天,呼吸渐渐比之前平稳,没有那么微弱了。

看着朝歌这个样子,顾知礼就有了撑下去的信心。

可是,他终还是要失望了。

“徐正经,你说过的,他会醒过来。已经四十九天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顾知礼步伐踉跄地扶着门框,无力又愤怒地质问着徐太医。

他急切地盼着这一天,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太慢了……

熬了整晚没睡,守着逐渐有了生气的少年,却始终不见他醒来。天一亮,他就跑到徐太医房外砸门了。

“老夫早就说过,只有不到一成,能不能醒来也是要看造化的。”

徐太医给朝歌查看过后,取下那些扎在他身上的银针,也禁不住摇头叹息。

看来,他还是要失败了,这件事注定会成为遗憾和他一起入土了。

“那就再来一次,我还有多少骨头,你都剜出来,都给他,我不疼的!求你!”

顾知礼唇色发青,枯瘦的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不行了,你撑不住四十九天了。这样下去,不仅自己没了性命,要是中途法阵被打断,也会反噬到朝歌身上的。”

徐太医只恨自己没再多活个几百年,医术更精湛一些。

“我撑得住!我撑得住!”

顾知礼连续重复了两边,却由于吼的声音太大,扯得太用力,剧烈咳嗽起来。

他看着掌心的鲜血,也知道自己虚耗过度,徐太医没有骗他,他怕是真的不行了。

沉默良久,顾知礼抱着少年到了很久没去过的长廊。

以前很轻松的动作,他现在做来却是吃力无比,觉得轻盈如小猫的少年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朝朝,你看,长安城的花都要开了,你快快醒来……”

顾知礼低头去吻少年的面庞,温柔又虔诚。此刻外面阳光正盛,春日无限好,少年却突然流出一滴血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