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小皇帝此时一张口,喊哑的喉咙里便全是血。
正如之前朝歌对顾知礼所说,他当真一滴眼泪没流,就那么抱着那具白骨,从天牢走到东华门,再从东华门走到承乾殿。
一路上,他们经过的地方,两侧的花都开了,衬着白骨森森,带着恐怖的美丽。
“阿礼,你死了,那就别走了,留下来吧。”
朝歌轻轻地把那具骨头架子放在了自己的床侧,温柔地掀开被子给他盖上一半。
听闻人死后,在重新投胎之前,有七七四十九天,这段时间内魂魄不会离开,就在他的身体左右徘徊。
而民间更是有头七三七回魂之说,他听多了传言,也是信一些的。
做完这些,准备整理一下自己去应付那些朝臣的朝歌,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吉祥摸到他的额头发烫,赶紧叫来太医,暂时早朝也停了,改为国舅爷在议政殿和诸位大臣商讨政事。
“陛下只是风寒之症,不日便能好了,臣再给他开一些治嗓子的药。只是这心中症结,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太医给朝歌把完脉,摇头叹息地让人去开方子。
他看到了龙床一角上的那具白骨,不知道这位小皇帝还有什么癖好,强忍着不适才给朝歌诊断。
“咳咳咳,吉祥,什么时辰了?”
朝歌摸着发晕的脑袋,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惦记着还要上朝,去晚了怕是又要被舅舅训斥。
他舅舅说,此时他必须坐在这个皇位上,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祁几百上千年来的基业。
他舅舅说,要是他太过软弱任性,那这整个国家都会陪着他一起遭殃,他父母祖辈的心血也都会白费。
“哎哟,您别说话了,赶紧歇着。”
吉祥又把朝歌给按了回去,掀被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那具完整的白骨也带了出来,吓了一大跳。
“这副骨架可是前任镇北将军顾知礼的?”
太医联想到最近的事情,再三观察下得到了这个结论。
“怎么?你们是想把他带走吗,不行,朕不许你们把他带走…朕不许…”
朝歌赶紧抱住了那具白骨,硌得身上发疼,咳嗽不止,却不愿意松开,生怕谁跟他抢一样。
他什么也没有了,是彻底没有了,只有这冰冷的皇位。
周围的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那位没有血缘关系又自小不曾亲近的舅舅,小事上纵着他,大事上却还是铁面无私。
很多话,他不知道该和谁去说。就连吉祥,他也无法完全信任,生怕和吉祥说得太多,就会又害了自己身边的哪些人。
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痛苦了,太压抑了。
“臣只是想说,普通人都会有二十二根肋骨,可眼前这具白骨,除了有一些刀枪伤痕外,还少了两根肋骨。似乎,并非天生,而是后天拿掉的。”
太医对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在想,这些骨头是死前还是死后拿掉的呢。
若是死后,取下两根骨头毫无意义,且又容易破坏整体。
而若是死前就取下来的话,是以怎样的方式取下来,这人被取出两根骨头又是怎么撑下去的呢?又撑了多久呢?
“你说什么?他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而且整幅骨架都在这里,在被打入天牢之前还能带兵打仗,怎么会少了两根肋骨?”
朝歌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医,声音嘶哑又急切地问道。
他仗着顾知礼身体好,武功高,也从未去管过牢里的狱卒和牢头等对他用私刑。
到此刻想起来,若是他之前就有伤的话,为何他丝毫也没有表现出来?
难道是谁背着他在牢里对顾知礼用了这么残忍的刑罚?!
“可否容臣仔细查看,判断一下这肋骨是何时取出来的?臣一定会小心仔细,不会碰坏的。”
太医跪下对朝歌行拜礼,对这等蹊跷的事情更加想要探索。
而看朝歌对那骨架的维护之意,似乎不允许任何人去动半分。
“朕,允了。”
朝歌思虑良久,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不敢相信,或许是不愿意相信,在牢里的顾知礼竟然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
几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宫殿内的气氛越发焦灼。
“怎么样了?”
朝歌看着太医细细研磨取样观察的样子,一直屏着鼻息,生怕打扰到他。
“回禀陛下,这肋骨并非死者生后取出,也非生前几个时辰取出,而是死前至少两个月以上就取出来了。具体的时间,恕臣无法推断。”
太医躬着身子,把手中的器具放了下来,拱手回答。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还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拿刀跨马上战场。且不说别的,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那个时间,他在和西夏打仗?”
朝歌呐呐问道。感谢以下小可爱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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