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还说过,爱上一个人是疼痛的。
他好像知道了那种感觉。
他从小就听着祁国战神的故事,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无一败仗。
那时他就暗暗下定决心,更加勤勉地熟读兵书,操练兵法,苦习骑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战场上和顾知礼能够一决高下。
少年人的胜负欲是极强的,作为目标,顾知礼便是他每天都要去了解和牢记在心的人物。
没想到,他们第一次交手,顾知礼就输得那么惨,让他大失所望。
他心中最崇拜和最想战胜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正准备杀了顾知礼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儿。
凭着他对顾知礼过去的了解,还有之前几位将军的描述,顾知礼不可能这么弱才是。
这一念之间,他就把人带了回去。而表面上看起来是他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仗他输了。
顾知礼死讯传来,他在王帐外的小山丘上坐了整整三天三夜,看着祁国的方向喝闷酒。
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誓死要把祁国攻打下来,让那个没心没肺,不知好歹的小皇帝景沅给顾知礼陪葬。
他爱都舍不得爱的人,怎么到了别人那里,就变得那么卑微,落到一个被逼死在狱中的下场。
他觉得,顾知礼肯定是瞎了眼睛,才爱上一个不值得的人。
攻下祁国,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里耶律和陆听说了很多和祁国小皇帝相关的消息,知道了他过去是一个叫做朝歌的青楼乐人,也调查了所有他和顾知礼的过往。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他承认,朝歌和顾知礼的所有过往里,根本没有他耶律和参与的影子,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既然答应了顾知礼要留朝歌一命,他就兑现这个诺言吧,哪怕冒着欺君的风险。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朝歌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充满戒备地看着耶律和陆。
他和这位西夏将军素不相识,更是毫无交情可言,对方何必为了他冒这样的风险。
向来对皇家之人,不赶尽杀绝,都只会留下后患无穷。同样身为皇室,耶律和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因为一个人,他……算了。”
耶律和陆眉头皱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说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又粗又笨,充满了杀伐之气。
那个人喜欢的,只会是朝歌这样素时文弱秀气,艳时又美得动人心魄的男子吧。
圣医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为八皇子治疗失魂症的法子他也不懂,再加上不能干扰圣医,他干脆就出去了,守在营帐外面。
耶律和陆等了很久,圣医出来的时候里面的八皇子已经在他的施针下睡了过去。
“将军,剩下的几贴药,只需要每日按时给八殿下服下就行了。此人之血有凝神聚魂之功效,臣还取了一些让人添进香料里,在帐内焚烧……”
圣医交代着后面的相关事宜,细细说完后又让人照着他刚才的话抄录啊一份才离开。
“你去吧。”
耶律和陆挥了挥手,想进去看看他皇弟耶律和凌的情况怎么样了。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满地都是沾了血的纱布。
一旁朝歌的袖子高高卷起,胳膊上有七八条深深的割伤。
他血液凝结的速度比常人快很多,取血也异常艰难。而耶律和陆交代过,只能取一次血。
圣医为了让血足够用,所以根本没顾朝歌的死活,取了远超他需要的量,以备不时之需。
“喂,他怎么让人取了你这么多血?刚才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疼吗,你不会叫吗?”
耶律和陆瞪大了眼睛,赶紧拿了纱布过去给朝歌包起来止血,生怕他失血过多要死了。
那样的话,他就白忙活一场,费尽心思把人救回来了。
“没事。不用包扎,很快它自己就好了。”
朝歌不甚在意地推开了耶律和陆手中的纱布,表情淡然。
他没那么娇气,这点小伤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足为奇。
“你跟他很像,真的。”
耶律和陆眼神恍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纱布,那个人则是这样,受了再重的伤都一声不吭。
想不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朝歌,竟然有这么坚强的忍耐力。这倒真的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第二天。
“将军!末将有要事禀告!”
之前的络腮胡校尉急匆匆地冲进营帐,面色焦虑。
“何事?”
耶律和陆正准备去看八殿下有没有好转的迹象,就被堵在了营帐门口。
“陛下命令您即刻杀死祁国小皇帝景沅,将其尸首挂在城门上示众!”
络腮胡校尉半跪在地上,手扶着身侧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