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说,他叫暮歌,歌舞升平的歌,要和朝歌一起乖乖待在那个地方,不许逃跑。
还有人说,他叫耶律和黎,黎明的黎,黎光初晓的黎,是西夏尊贵的小皇子,幼时和人走散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最后只剩下自己被狼群包围的画面,那群狼在用实际行为告诉他,他被人类抛弃了。
他或许是野兽。
一头长得像人的野兽。
换血换得很慢很慢,过去了很久,天都黑了,然后亮了,又黑了……
顾知礼最初还在安慰暮歌,到了最后,却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风霜落在他的眉毛上,结了厚厚一层,停了多日的雪又落了下来。
“咣当!”
屋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像是盆子落在了地上。水花四溅。
顾知礼听到动静,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再也忍不住冲进去:“怎么了?他们怎么了?”
宣中掀开帘子,一脸凝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节哀的礼节。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低着头,表达对死者的最高尊重。
“怎么会?!”
顾知礼倒退了一步,不敢置信,更没有勇气掀开面前的帘子。
他甚至都不敢问,宣中说的是谁……不管是谁,他都接受不了。
可两位最好的医师都在里面,得出的死亡结论自然不虚。
“是老师,他走了。”
宣中掀开了帘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垂在了两侧。
老者的深蓝色衣摆上,湿了一大片,变得颜色更深了。
他继续解释到:“老师他说自己有点累了,想要歇一歇,便端着盆子坐在了那里。他走得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
“老师年有九十了,这是喜丧。”
旁边的两张床上,杜九和朝歌都已经施完针,喝了安神汤药,各自被安顿好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他们这几天亏空的太多,一定要及时休息,让身体得到喘息的机会。
七日后,一行人准备启程回京。
宣中出来送他们:“你们不必自责,要是老师他知道自己把你们两个人都救回来了,一定比谁都高兴。”
他似乎没有很伤心,而是一直神色淡淡的,从徐太医走后就是这般神情,一直都没变过。
其实,他对老师的敬重与爱戴,比谁都要深沉。
可他没办法怪罪别人,那是老师自己的选择。
老师总是会帮很多人,心里装很多人,还有无穷无尽钻研不透的医术。可惜,留给他的位置太少太少。
他跟着老师这么多年,大半辈子过去了,一直未曾娶妻生子,如今,也该放下了。
※
“小暮,还记得吗,看,就是这里!那时候也下了大雪,我们几个打雪仗,咱们俩把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杜九兴奋地蹿到树梢,他如今还未完全恢复,站的有些不稳,树梢的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放屁,明明是老子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杜九你这个王八犊子快下来,咱们再来一局试试!”
顾知礼摸了摸后颈窝落下来的雪,凉飕飕的,气得破口大骂。
“来就来!”
杜九纵身一跃,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神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