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一个是少年成名,儒雅文士,一个是师出名门,杏林圣手,如今联袂而来,略有些相似的眉眼,却有截然不同的气度所在,便是满院花草,都在对比之下黯然失色了。

江锦见她匆匆走出来,生怕她着凉,解了身上的披风将她罩好,一众人过了游廊,往正房里去了。

江洌跟在后头进来,只见正房里一进门便是两道真丝屏,绕过后头,方是待客所用之处,里头的布置未曾有太大变动,唯有一侧花架上,供了一个玲珑剔透的花囊袋,里头插了满满当当的一捧茉莉花,冉冉吐着清香。

江苒请二人坐了,又名丫鬟斟茶来,江洌却不急着用茶,只是上前去,叫江苒坐下,旋即又细细为江苒把脉。

他方才分明已把过一回,江苒倒有些不明所以,然而见他神情仿佛有些凝重,便也乖乖地把手给他。

江洌将修长的手指搭上她脉间,便不说话了

江苒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江洌垂了眼,这位少年名医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凝重的神情,他很快放开手,又从袖口摸了一模,摸出了一枚银针来。

江苒一愣,下意识缩了缩手,“怎么二哥还随身带这些?”

许是当年出身便遭大难,她幼年身体并不强健,扎针吃药都是常有的事儿,可是后来习武,这些毛病便少了,因此也最最怕扎针。

看到江洌手上的银针,她都觉得心肝儿颤。

江洌是医者,自然明白她如今是害怕了,便安慰她道:“……不疼的,别怕。”

江苒缩着手,看向江锦。

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四娘子,最怕扎针,江锦接到妹妹的目光,不由垂下视线,努力地忍住笑意,安抚她道:“别过头去,你二哥要取血,别看便是了。”

江苒把手被在身后,用力地摇头表示抗拒。

江锦有些无奈,看向江洌,商量道:“……她怕扎针,既然如此,便算了?”

江洌叹口气,没忍住说,“当年江熠怕扎针怕得要命,你可是叫人把他捆得结结实实送过来的,到了阿爹阿娘前,他哭得鼻涕眼泪一把地告状,你还振振有词说是为了他好,小孩子哪里有不吃扎针吃药的苦头的,怎么如今你就心软了?”

江苒缓缓地张大嘴巴。

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大哥哥,怎么能干出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来。

把小孩子绑着扎针,这是人干的事情么?

她忽然开始极度同情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哥哥了。

被妹妹责怪的眼神看着,江锦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温然地解释道:“自然是不一样的,郎君们当顶天立地,怎么能怕扎针呢?苒苒是女孩儿,娇弱得很,你这银针瞧着便疼极了,我自然要心疼的。”

江苒十分感动,贴近了自家大哥一些,决定离那拿着银针的二哥哥远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江锦忽然捉住妹妹的手,江洌旋即接上,银针在他手中拂过,运针如飞,在江苒的手指上刺了一下,逼出几滴血珠。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于迅速,等江苒回神的时候,江洌早已拿了不知道何时变出来的盛着药水的小竹筒,接住了那几滴血。

她后知后觉地捧起自己的手指头,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名哥哥。

江锦扶着额头,歉然地道:“……真是对不住了。”

江苒:“……”

江洌见她懵懵懂懂的,还有些委屈,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仿佛无奈地笑了一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旋即便提着药箱,朝着净室走去。

江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见江洌拿着那竹筒,仿佛有些慎重,便问江锦,“这是怎么回事?”

江锦面色有些沉重,看了看她,旋即才道:“先前阿洌说给你把脉,觉得有些不对劲,如今要再确认一番。”

江苒微惊。

她自然不会怀疑江洌的判断,可是忽如其来的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自死过一回,便是处处小心谨慎,平日吃食,也只叫经过几个信赖的丫鬟的手,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