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面上温柔地笑着,心里却道:你儿子不像话,你就怕苒苒不伤心么,还特特在她跟前说?自然是等府中下人把他寻回来,骂一顿打一顿再说,苒苒能别知道就别知道了。

江洌如今却没有这个心思管弟弟,他略看了看四周,便将众人都遣退下,只留一家人在饭桌上,方才细细说了下午把脉之事。

江夫人听得女儿中毒,又再度眼泪汪汪,见女儿乖乖巧巧地低着头吃饭,才努力地憋回眼泪,怒道:“若叫我寻出那幕后之人,定然不会放过!打量着我们都死了不成,连苒苒都敢算计!”

江相亦是怫然,他一面劝慰妻子,心中已有了计较,吩咐瞒下此事,又叫江洌暗中医治,这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改日便进宫去,同陛下禀明此事。”

江苒下意识道:“告状告到御前,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些?”

江锦见妹妹懵懂,不由叹息,只道:“父亲的决定自然是对的。你那会儿受伤,可是就在太子殿下身侧,这毒药若下到储君身上,便不仅仅是家事,而是国事了,不论如何,总要同陛下禀告一声的。”

江相看着长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虽然次子在医道方面颇有造诣,然而论起人情世故,却是长子尤为精通,他的前两个儿子如今也算各有千秋,不枉多年教诲。

至于那混不吝的三儿子……

算了,不提也罢。

江夫人亦道:“太子殿下回京,依着陛下同皇后娘娘的性子,想来这两日便要有宫宴的,我带着苒苒准备准备,往皇后娘娘那头去一遭。”

江苒点头应下了。

到了夜间,丫鬟们服侍着她盥洗罢,江苒便躺在了新床上。

窗子外头便是细细的几竿凤尾竹,如今半夜,微微刮起一阵小风,便有竹吟细细,反倒衬得内里俱寂。

她不由想到了前些日子在定州所住的烟雨台,那时候窗外种着芭蕉,她在矮榻上睡觉,听着雨打芭蕉,仿佛沉浸了整个人世的孤单与寂寞。

如今,她已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不由想到那会儿同样喜欢在那矮榻上待着的裴云起。

她如今回到父母身边,这样幸福,想来太子哥哥,回到帝后身边,也会觉得高兴的罢?

……

太子东宫,寝殿之中。

裴云起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

秦王在外头蹲了半天,不见他动,没能忍住,问一边的紫影,“我哥这是在干嘛,参禅吗?”

秦王殿下是帝后的次子,同太子年岁相差颇大,如今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犹有几分孩子气。

他虽年幼,然而出生之时,皇帝已然登基,正是海清河宴,因而养得出一副活泼跳脱的性子,同他那沉稳可靠的太子兄长简直是两个极端。

兄弟两个并不甚亲近,然而秦王殿下没有旁的亲兄弟,对这个众人交口相赞的兄长总有些莫名的仰慕之情,所以他一听见太子回了东宫,便跑了过来,然而又有些不敢进去,便蹲在门口听动静。

秦王在门口蹲了许久,终于腿脚有些麻了,他起身,想要活动活动,猝不及防却见眼前的门口开了。

他一头撞进去,险些就地打个滚儿。

裴云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何事?”

裴云间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道:“……哥哥,阿娘叫我来瞧一瞧你。”

也许是这一声“哥哥”勾起了裴云起的什么念头,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口的裴云间,转身进屋,“进来说话吧。”

秦王心说难道今日他心情不错?一面受宠若惊地进去了。

裴云起见他落座,云锦的袍子上有些微可疑的痕迹,像是曾有泥点子溅上去,兼之面色红润,显然才从外头胡闹回来。

他眉尖几不可见地轻轻一蹙,方才道:“又去做什么了?”

秦王哭丧着脸,知道瞒不过去,便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嗯……今儿出去跑马,同江家的小三,嗯……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友好地交流了一下……”

“哦,”裴云起面无表情地替他总结,“打架了,输了。”

秦王捂脸。

皇帝虽然对太子掏心掏肺的好,对次子却是极为严厉的,秦王今儿打架的事情明日必定会被多嘴的御史告到皇帝案前,届时一顿打都算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