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循没办法,只好站出来,对着文七郎笑道:“原是我们姐妹几个约好了的,郎君若不急着有事儿,不嫌弃的话也可一道。”
文七郎颇为宠爱自己的妹妹,自然也是同妹妹去过这些娘子们爱逛的地方的,又见江苒懵懵懂懂,便忙道:“我不急,我不急,娘子们只管逛去便是。”
江苒略觉得有些不妥,刚要张嘴,又被徐循拉了一把,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一行人一道往坊中的香粉铺子去了。
如今天色渐暮,一路上,都见到小摊小贩支起摊子,卖什么的都有,热闹非常,娘子们叫吸引了目光,一时便忘了后头还跟着人。徐循走在江苒身侧,忽然借着外头人声鼎沸,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赵先生并不住在我家府上,而是自己在坊间另外寻了住处,因而他的行踪,便是楚国公府的下人们,也不太说得出来。”
江苒侧眼瞧她,只看到徐循柔美的侧脸在暮色中像是镀了一层浅浅的余晖。
这是个聪明极了的人。
江苒早就知道徐循不似她面上那样看起来恭谨柔顺,听了这话,倒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状若亲密地在她耳畔回道:“文九娘什么都不肯说,我们没有证据。”
查,是一定要查的。
也许是女子独有的警觉,江苒在看到赵修明看着自己的目光的时候,便肯定了他才是文九娘至今念念不忘、不肯供出的那名情郎。
可几番打听探查下来,赵修明几乎没给人留下任何把柄,足以见得他手段老练,他未必是第一回干这种事儿。
这就更难办了。
徐循眉尖轻蹙,似乎有些发愁。
赵修明的身份尴尬就尴尬在,他是楚国公府请来的西席,又教了许多贵族人家的小娘子。
到时候这事儿爆出来,何止影响一人的清誉。更何况荣安县主等人十分追捧他,要以国公府的权柄,并不能悄无声息地将人处理了。
届时闹出来,那些暗中窥视之辈,给楚国公扣一个草菅人命的帽子,又或者影响了娘子们的名声……那可是狠狠地得罪了一大波人,便是江相都不能担这责任,更何况一个式微的国公府呢。
江苒见她发愁,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为什么徐循瞧着似乎早就发现了赵修明的不对劲,却始终不敢开口了。
国公府人口复杂,楚国公同林氏感情不大好,后院之中几名妾室反倒混得风生水起,连带着下头一堆庶出子女虎视眈眈。徐循是嫡长女,却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上要安慰母亲,下要照顾不知事的妹妹,自然处境艰难。
她轻轻地拍了拍徐循的手,冲着她笑了一笑,安慰道:“无妨的,这事儿既然牵扯进了我家,若有什么不妥当的,我替你扛着,我料想你家那几个莺莺燕燕不敢到我头上动土。”
她自个儿也吃过庶女的苦头,只是那会儿她的性子同徐菁差不多,却没有这样一个处处回护的嫡姐。如今见了这两姐妹,自然想着能帮就帮。
徐循抓住了她的手,不知怎的,竟有些安心。
一行人到了香粉铺子,徐菁吵吵嚷嚷地说要看看他家出的十二美人香粉套盒,徐循怕妹妹冲撞到人,忙也同她一道去了。
江苒落后一步,瞧着样子并不是特别热切,文七郎便笑道:“你不进去瞧瞧么?”
“我不急,”江苒同他站在门口,略让了让,好叫旁人先进去,只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同他寒暄道,“九娘最近还好么?”
文扶光听她这样问,便怔了怔,好半晌,才有些难过地垂下眼,怅然道:“她不愿同我们说。”
江苒倒不奇怪,先前在文家书房那会儿她就看出来了,文九娘瞧着对她那情郎乃是痴心一片,见她父亲那样维护,面上虽有动容,到底还是要以护着那情郎为先。
“……几个月前,我还陪着她来了这家铺子,”文扶光瞧着门口往来人群,尽量平静地道,“她今年及笄,我攒了许久的银子,为她买了那套十二美人套盒,她那会儿瞧着多高兴呀。”
十二美人套盒乃是这家铺子新出的花样,据说是请了画手绘出模板,又由巧手的工匠一一定制,十二美人,各有春秋,风姿楚楚,印在那香粉盒上,别有一番丰韵。只是这套盒售完即止,定价又颇高,对于平日应酬开支颇大的郎君娘子们来说,都是好大一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