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江洌说她虚火旺,这等东西不能多吃,她跟前那一碟子都快吃完了,再吃又要闹出毛病来。

秦王看得呆了呆,没忍住说:“……江四娘子已经同人撞衫了,这就够尴尬了,阿兄你还雪上加霜,她也太可怜了罢。”

“……”裴云起举起酒杯,闻言默默放下了。

那头的江苒突然被撤了跟前的荔枝,也是呆了呆,听说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不由失笑,无奈地由着那些人撤了。

半晌,又有人忽然送来一碟子的莲子,白白胖胖的,都叫剥开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大盘子的花生米。送东西来的宫人柔顺地福礼,只道:“太子殿下说见了娘子无趣,便又叫我等送上这莲子来,这是藕园才生出来的第一批莲子,刚刚摘下,最是新鲜,娘子且慢用。”

江苒捡起几颗莲子,慢慢吃着,果然入口清甜,里头的莲子心虽然已经生出,苦味儿却还不浓,只觉得满口清香。

众人都听见了这分动静。大家原来都注意着江苒同苏琯撞衫,这会儿见上头的太子忽然赐食下来,方才回转过来,私下用眼神交流。

——听闻太子殿下对江家本就多有看顾,如今更是注意到了这种细枝末节。

江四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徐循不由艳羡道:“……太子殿下,对苒苒你,可真真是上心了。”

江苒吃着莲子,方才便是有些不悦,如今也无影无踪了。她托着腮,只是道:“太子哥哥对我一贯是很好的。”

她说着,略略往上首瞧了瞧,果然见裴云起正瞧着自己。

她于是面上绽出笑容,遥遥地冲着他举杯,算是谢过了他的关怀。

这时外头忽然有些纷乱之声,席间众人皆往外看去,便见一众宫装丽人皆笑语晏晏地进来,其间又簇拥着一个雍雅华丽的女子,那女子发髻高挽,神态慵懒,虽不言笑,却有一段艳丽的风流态度。

江苒有些诧异,一时不知来者是何人,旋即便听身边有人笑了笑,淡道:“这位是宁国长公主,她先前身子略有些不虞,便在郊外的庄子上养病,故你不曾见过。”

这声音颇为熟悉,江苒忙回身,便见久久未见的蓝依白在她身边空座坐了,许多时日不见,这位曾名动定州的才女身上愈见孤傲,她许是来得匆忙,然而仪态自然,大大方方坐了。

江苒见了她,十分惊喜,忙道:“你怎么来了?”

蓝依白莞尔一笑,同周边几位娘子彼此见过,又同徐循徐菁打了招呼,这才施施然道:“我父亲回京述职,我亦然跟着一道,方才家中车夫不知藕园在此,路上便错了些时间。才进藕园,便听见众人喧闹,仿佛是说宁国长公主来了,恐招了贵人的眼,便赶忙坐下了。”

徐循不由笑道:“这位长公主最是高傲难处,果真你还知道避着些。”

江苒却有些不解,长公主论起辈分来,当是太子同秦王的姑母,还能难处到什么地步?她再往上看了一眼,却发觉他二人皆是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欣喜的神情。

这头娘子们喁喁私语,那头宁国长公主已然越过众人,在上首坐了。她辈分在场中最高,众人皆起身见礼,太子同秦王亦然行礼道:“姑母。”

宁国长公主瞧了瞧这一对外甥,满意地点了点头,只道:“许久不见太子,如今瞧着又稳妥了些,倒是该多多带带我那孽子,好叫他也跟着你学学才是。”

裴云起神情淡淡地应了,反倒是秦王不知道想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往下看了一眼,动作轻微地撇了撇嘴。

宁国长公主没瞧着秦王的小动作,视线往下看了一圈,轻轻地笑了笑,只是道:“阿缪年纪也不小了,你阿爹阿娘为你煞费苦心,可不该辜负了长辈的殷切希望,我瞧着今日来的娘子们,都是极好的。”

她眯着眼,忽然遥遥点了点,道:“下头那个紫衣裳的,是谁家的娘子,且近前来,叫我瞧一瞧。”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瞧去,一众娘子们的花花绿绿的衣裳里头,唯独两位娘子尤其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