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一贯表现得清正端方,江苒一时没往太子殿下说人坏话这方面去想,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裴云起又道:“苒苒要是喜欢这些,我回头遣人给你送一整套的诗集去。”

“……”江苒顿时毛骨悚然,忙不迭道,“还是不必了!”

这话一说完,就见他面上忽然显露丁点儿笑意。

太子殿下在她跟前笑的次数的确不少,可每一回瞧见,都仿佛有些不同,比如说她如今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略略弯着,将平日的十分清冷都换成了十分温柔。

她忽然想到,没有见他这样对旁人笑过。

“既然不喜欢,往后不许再收旁人送的这些东西,”他略笑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日神情,只是说,“不要叫那些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第64章

两人沿着循廊一路往东,江苒还是头一回来这藕园,对其不过有个大概的了解,原是打算瞎转转的,如今身边多了个裴云起,她便笑道:“我不熟悉这边,哥哥,东边可有什么花样好瞧?”

裴云起淡道:“我亦是第一遭来此。”

这话一出,江苒便十分奇怪,“不是说藕园宴年年都要办的吗?你前些年没来过吗?”

裴云起看了看她,只道:“前些年觉着无趣,我一贯不来的。”

江苒便会意,十分怜悯地道:“那看来是年纪大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瞧不下去了,今年一定要你来与会咯?”

“……”裴云起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江苒笑嘻嘻地闭了嘴,不再提此事了。

他这才道:“方才听他们提了双望楼,那里头珍藏了不少大家名作,值得一看。”

江苒本人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抱着有人讲解不至于看不懂的念头,倒是也乐得去陶冶陶冶自个儿的情操。

过了一道小天井,那双望楼便在眼前。

所谓双望,乃是极有意趣的构造,楼层布局别出心裁,顶楼垂着正中垂着一道珠帘,将阁楼一分为二,一处赏月清谈,一处抚琴闲赋,双双望去,花前月下,对影成双,乃是神仙伴侣。

双望楼随了园中其他janzhu亦是临水而建,如今夜色渐浓,水上起了薄薄一层雾气,二人走来,衣衫也带上了湿润的荷香。江苒不由想到方才的几碟子莲子来,她四下望了望,忽然一把扯住了裴云起的袖子。

他一怔,旋即发现她一面扯着自己的袖子,一面眼睛止不住地往两岸边瞧,他立时便反应过来。

“……还想吃?”

江苒眼睛弯弯的,冲着他点了点头,又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她这纯属是小孩子心性,见了有趣的花儿草儿,总要去揪一把,如今见了这满池子的荷花与莲蓬,自然也忍不住自己的念头。裴云起却纵着她,只好无奈地俯身去,摘了离岸比较近的一枝又大又饱满的莲蓬给她。

他人生得颀长,江苒无论如何都够不着的莲蓬,在他手中便仿佛触手可及。

她手中抱着一捧莲蓬,正是高高兴兴,却见他站直了身子。锦衣玉冠的太子殿下比起平日更添清贵,瞧着她的眼神,却是和缓又温柔的。

江苒触及到他的眼神,忽然一怔,她心虚地别开视线,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陷入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里,心里头说不出的感觉。

她胡乱地想:太子哥哥对人也太温柔了吧,他但凡要是对别人有这个耐心,怎么会……

她便又想到,他的的确确是对着自己,才这么温柔体贴,整天纵着她胡作非为。

她原本坚定不移的心忽然晃了晃,就像眼前月下那叫微风吹皱了的一池碧波。

裴云起发觉了她的回避,只是冲着她伸手,见她迟疑着牵住自己的袖子,忽然紧绷的面色便微微和缓下来。

两人心事各异。

江苒如今牵着他的袖子,心境已与先前有些不同,她微微低着头掩盖住自己的神情,只是没话找话,“今天月色颇好,我们去楼顶罢。”她并未察觉自己的语速忽然加快,多了几分紧张,裴云起却听得分明。

两人过了岸边浮桥,便到了双望楼一楼。

如今整个藕园,正是灯火通明,可双望楼却反常地熄了灯,远处的丝竹声隔岸飘来,融入到空气中潮湿的荷香里,愈发显得四下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