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轻轻颔首,眼露笑意,又为她补充道:“你叫我也是可以的。”
江苒笑道:“可是你不爱说话。”
“那是对着旁人,”他轻轻笑了笑,“若是为了苒苒,还是能够多说几句的。”
他近来在她跟前笑得尤其多,像是把冰层最外的一层壳敲碎了,露出下头春水那样的温柔来。江苒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不敢再看他的脸,可又克制不住自己往他脸上看,她心里头觉得别扭极了,只是勉勉强强地扯开话题,“你怎么会来这边呀?”
其实是江锦告诉他,她要来这头上马术课,他今日轮到休沐,便借着往庄子上去走一遭的借口来了一趟。
裴云起本来只想遥遥瞧她一眼,如今反倒又有些舍不得了,他低声道:“我先前那匹照夜白在城外马庄上养着,我是去瞧它的——你要不要一起?”
她欣喜地道:“自然是要的!”
她高兴地蹦起来牵住他的袖子,可裴云起恰好也要抬手来拉她,她的指尖便顺着那缎面的衣裳一路滑下来,牵成了他的手。
两人齐齐一怔,却是都没有松开手。
她努力躲闪着眼神,左顾右盼,似乎想要顾左右而言他一番,他无奈地笑了笑,倒是不想她这样为难,便抬起手,想要抽开。
可不知怎么的,她却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愿意松开。
裴云起抬眼,看到满脸通红的江苒。
他不由有些怔然,旋即垂下眼眸,宽大的衣袖滑下来,遮住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他这才道:“走罢。”
第75章
马庄离得不远,没走一回儿就到了。江苒见外头便是恢弘大气,不由十分惊讶,只是笑道:“原来陛下这样爱马?”
裴云起道:“他不太喜欢,这马庄是先帝那一朝留下的,后来周边诸国偶尔进贡什么良驹,皇宫的马厩关不下,便又拾起此处来。”
江苒想了想先前见过皇帝一面,旁的不太知道,瞧着容貌同裴云起十分相似,却是一派威严,果然也不像是那种耽于享乐的帝王。
她不由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留着?”
裴云起看了她一眼,只道:“他以为我喜欢。”
江苒:“……所以这马场是你的?”
他轻描淡写地道:“这是他送我的及冠礼。”
大周的惯例,是女子及笄,男子及冠,家中长辈皆要送上重礼以示祝福,但是江苒以前听说的无非是送些名贵的小物件,直接送一个马场的,还真是第一回听。
眼前管事毕恭毕敬地迎上来,江苒四处看了看,只见这马场内置了大片青草地,还有专门供给马儿遛弯的跑道,整个瞧起来比方才的马球场还大了一圈,她不禁好奇地道:“这里头到底养了多少马?”
管事躬身,笑道:“回四娘子的话,年年边上小国都进贡骏马上来,陛下吩咐留下最好的几匹养在庄子上,这些年算下来,也该有五六百匹了。”
江苒:“……”
她用震惊的眼神回头去看裴云起,而太子殿下本人似乎瞧着不太在意,“怎么了,你想要?”
江苒连忙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忍住艳羡的神情,只道:“要是我有这么多马,我就行走江湖去,给自己起个诨号叫马大侠。”
他不觉莞尔,知道眼前的江苒看着再是乖巧伶俐,骨子里头还是先前定州那会儿胆敢穿着男装上台行射春礼的野丫头。
江苒见他笑,便用肩膀撞他一下,“你笑什么?”
他轻轻地咳嗽一声,像是有些无奈,“好,回头马大侠若见我遭人欺侮,麻烦出手相助。”
江苒也笑起来,想了想,又十分认真地同他分析,“你这样的大美人儿,出去的确容易遭人欺负,记得报出我马大侠的名号,定没人敢动你。”
大美人用颇为无奈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
江苒被他看得心痒痒,下意识想:
原来冰融化了,就真的是春天了。
她是来看照夜白的,那马儿先同在定州同她见过,乃是一等一的坏脾气,如今马场里头五百余匹马,因着它那霸王性子,同旁的马匹一旦一道,便要起冲突,因而向来是单独安置的。如今天热,照夜白脾气愈发暴躁,江苒一到马厩里头,便见它焦躁不安地甩着尾巴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