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三夫人心中叹息,却还是抬头,笑着凑趣道:“皇后娘娘说笑了,长公主素来拿阿蓠当女儿一般看待的。”
她知道,长公主看不上自己的女儿,如今她愿意提携阿蓠,无非是看在了蒋三老爷的面儿上。
可蒋三夫人并不觉得如何,横竖她也不觉得嫁给闻景是什么好出路,太子储君之位牢靠,若能成为他的侧妃,来日少不得也是个贵妃娘娘,那闻景又如何比得上。
皇后轻轻笑了笑,只当看不见下头众人各怀鬼胎,只是道:“我倒觉得,小娘子们年纪又小,正是活泼的年纪,没必要成日畏畏缩缩的,倒是失了大气。我瞧着江相家的四娘子就尤其的好,那孩子平日办事妥帖,落落大方,我瞧着同她娘年轻的时候十分相似,见了便觉着清爽欢喜。”
宁国长公主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心中微惊。
她对相府,感情十分复杂,同江相当日也因着政见不合别过苗头,如今愿意叫闻景娶江家的女儿,那是看上了她背后的势力,可着实却不愿意叫江苒嫁给太子的。
毕竟,相府的权势本来就足够煊赫了,若再出个太子妃,这朝堂焉有她的立足之地?
宁国长公主想着,便微微笑了笑,主动提及了一事,“说到江四娘呀,我们来时的路上,才听了一事。”
说着,她便将马球场郎君们同娘子们的口角一一说了,虽然那会儿蓝依白说的更多,可宁国长公主却只将她一笔带过,反而道:“……那江四娘子呀,要我说,口齿可真真伶俐不让人,倒是太年轻气盛了些。”
她说着,看了看乖乖巧巧坐在边上不作声的荣安县主,又道:“荣安,听说你也在那儿?”
荣安不意她会冲着自己发难,不由皱眉,刚要站起身辩护,便听见大殿外远远便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道:“姑母果然是病好了,便又有力气来宫中搬弄是非。”
众人俱是一怔。
旋即便见裴云起进了殿内来。
太子殿下今日穿了一身云锦衣裳,头束玉冠,行走之间,颇见疏朗清俊,犹如山巅仙人,可从他口中吐出话语,却是十分刻薄。
别说旁人了,便是皇后本人,也从来没听过自家儿子对人出此恶言。
皇后不太好拉偏架拉得太明显,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含蓄地道:“阿缪,你怎么对长辈这样不客气?便是你姑母有些说得不对的,你好生说便是了。”
裴云起施施然落座,只是看了看那头面色僵住的长公主,冷淡地道:“姑母分明是天潢贵胄,听信市井传闻,以讹传讹,搬弄是非,又与市井碎嘴仆妇何意?”
宁国长公主顿时气急了,抬起手指着他,“你——!”
她一贯知道自己这个太子外甥不好惹,却也是第一回被他顶撞,登时气得冷笑连连,“好好,原是我搬弄是非,多嘴多舌!我且问你,我方才所说之语,可有一句不是?!”
裴云起冷淡地道:“你只说江四娘子如何巧言令色,辩驳他人,又何曾说那些郎君背信弃义,含血喷人在先?你若只听了个囫囵,便来母后处搬弄是非,便是蠢笨;你若明知事情始末,却在我母后跟前有意说江四娘坏话,便是居心叵测。”
他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宁国长公主一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京城里头都是横着走的,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听过这样冒犯的话,登时脸都绿了。
荣安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算算方才在马球场那一遭,她今儿足足见了两回这位霁月清风般的太子殿下骂人!
皇后想来也注意到了这一茬,她忙安抚儿子,道:“不必置气,你姑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那马球场是怎么一回事儿,江四娘可吃亏了?”
“不曾,”裴云起淡淡道,“我过去了一趟,遣散了众人,不叫他们再争下去。”
宁国长公主看了看这母子俩,见皇后并没有为自己出气的意思,裴云起又十分的目中无人,不由冷笑连连,“好好好,原是我在这儿讨人嫌,想我当年在陛下跟前,没有功劳也有半分苦劳,我那亡夫救驾而死,如今留我孤儿寡母二人,竟是连点儿脸面都没有了!”
她倏然起身,重重拂袖,道:“我这便要去陛下跟前讨个公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