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内心大恸,良久,才怔怔然地道:“是我错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以自己不善言辞作为借口,回避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因他内敛惯了,不习惯同儿子去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
可或许,裴云起他偏偏就是在等这些呢?
他的阿缪,一直都是那个柔软天真的少年,他内心或许有恨,可但凡当日他能够再坚决一些,看破他冰冷的外壳下头的那些脆弱与无助,告诉他他从未被父母放弃,告诉他日日夜夜自己对他的思念与挂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江苒见着皇帝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便开始兀自出神,便又轻声叫道:“陛下?陛下?”
皇帝倏然回神,看着眼前懵懂的江苒,声音中竟有些哽咽,“他什么都愿意同你说,那……”
后头的话,皇帝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苒却顿时会意,“陛下……是不是有话想同太子说?”
皇帝的眼睛倏然亮了,看着江苒,“可以吗?”
江苒:“……”这不是你儿子吗,你干什么这么问我?
她看了看端坐在一边的皇后,发觉皇后至始至终都保持了沉默,似乎打定主意不插手这父子俩之间的事。
见江苒看过来,皇后甚至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苒一头雾水,然而看着虎目含泪的皇帝,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那我陪您去东宫一趟?”
皇帝顿时十分感动道:“好,苒苒,你太好了!”
江苒:“……”就真的不是很明白你们父子俩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
第78章
因着今儿是休沐,秦王殿下百无聊赖地寻了江熠一道来,两个人借了东宫的演武场,要一道比划比划。
江熠大大咧咧地扛着剑往演武场走,吐槽说:“真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无聊了,大放假的,居然找我比武,你就没点别的事情能干?”
秦王蔫巴巴地道:“我最近可不敢出去惹麻烦,我阿爹同我阿兄吵架了,整个宫里头都提心吊胆的,阿娘也心情不好,我上赶着往上撞这不是送死吗?”
江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家怎么人口这么简单,关系还这么复杂?”
秦王:“倒也不是复杂,反正不管怎么样倒霉的都是我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话,边上忽然匆匆走过一队人,江熠看着前头的身影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嗯?圣人和苒苒?”
他第一反应是一个哆嗦,“圣人来东宫做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至于吵了个嘴,就要……废太子把?”
秦王猛然翻了个白眼,“阿爹废了我都不会废太子,你想啥呢。”
“那你说圣人这是来做什么,”江熠没好气地说,“圣人偏心你,好多人都这么说,反而是太子殿下,瞧着冷心冷情的,同圣人不大对付,倒是真的。毕竟储君年富力强的,还是有些叫人忌惮。”
秦王冷笑道:“这话你听谁说的?我阿爹可疼我大哥,这种谣言你也信。”
江熠狐疑:“真的?那这次是为什么吵架?”
“大人的事情,我哪里晓得,”秦王大大咧咧地道,“你别看我哥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其实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顶撞一下亲爹,在他那里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到底抵不过满心好奇,偷鸡摸狗般往那边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队伍跟了上去。
太子殿下如今正在书房。
他奉命如六部历练,那些尚书不敢不拿他当回事儿,每逢遇见大事需要决策,都会毕恭毕敬地呈上公文来问裴云起的意思,得到太子殿下的意见后,才敢往皇帝案前报。
裴云起看了会儿公文,便发觉今日自己难得有些心浮气躁。
这种状态不太多见,自他从山上道观下来后,就鲜少会如同现在这般沉不住气。
裴云起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折子,唤来一名暗卫,“圣人那头,可将苒苒放出来了?”
他自打知道帝后召见了江苒之后,便有些担忧,然而却并不想要见到父亲,因此强撑着不愿自己前去打探情况,只是叫暗卫注意着。
暗卫有些为难地道:“江四娘子出来是出来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