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听说这两家有意要结亲,便有些小娘子们想得十分天真——“难不成是江三郎,太过于爱惜这个妹妹,所以听说闻郎君要娶她,便心生嫉妒,打了这未来妹夫一顿?”
江苒在边上听了个囫囵,顿时满头黑线,对于小娘子们神奇的想象力表示敬佩。
旋即,小娘子们艳羡地道:“江三郎果然是个好哥哥,如此疼爱妹妹!”
江苒:“……”大家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一名小娘子又说:“我家兄长只会叫我读书认字,说女子切不可叫人看轻了便放弃磨练自个儿,还嘲笑我会嫁不出去!”
那名小娘子继续叹口气,旁人便劝她说你兄长是位翰林学士,对你严厉些也是为了你好,小娘子听得郁闷,只说,“我可不喜欢整天劝我读书的哥哥,我多希望他多陪我玩玩,你看江锦不也是翰林学士么,他对他妹妹就很好。”
江锦在上头拿着书,看着妹妹旁若无人地开小差,忍了又忍,本来想走到妹妹跟前去敲一敲她的桌子,听到这句话忽然顿住了。
蓝依白看得分明,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头略略掩去嘴角的笑意。
江苒道:“伊白,你笑什么?”
蓝依白低声道:“大公子的课,你也太放肆了些。”
江苒这才乖乖坐好,一本正经地听起了课。
下课后,江锦照例要回他的翰林院去修撰史书,走到江苒跟前吩咐了两句,要她不要闹事,可又忽然发觉边上的蓝依白正从书斗中掏出两本书来。
他本来只是扫过一眼,却忽然定住了视线。
他有些意外地道:“蓝娘子也读陈公望的诗?”
陈公望是前朝不太出名的山水田园诗人,遗世的作品不太多,却首首都是精品,江锦平日很爱收集他散落在民间各地的作品,家中的书架都专门辟了一角给他的作品集。
蓝依白怔了怔,旋即浅浅笑道:“我很爱他的诗,念去只觉清正平和,疏朗开阔。”
江锦与同龄人一贯不太谈得来,他性子早熟,虽面面俱到,其实很有一股读书人的傲气;蓝依白同江苒等人虽然交好,但是娘子们里头也没几个人能同她谈得了这些。
两人乍逢知己,难免多说了几句话。
到最后,江锦只是笑了笑,道:“听说楚国公府请的那位先生不日便到了,过两日当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课,我把诗集带来,你抄了之后,叫苒苒还我罢。”
蓝依白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起眼去看江锦,大公子温温润润,有一种“闲看庭前云卷云舒”的淡泊与温和。
蓝依白又想到了自家那位未婚夫。
她的热切的心忽然冷了几分,只是轻轻颔首道:“……那便要谢过您了。”
江锦好像不知道她的那些心事,兀自离去了,蓝依白瞧了他的背影好久,边上荣安用胳膊捅了捅她,艳羡地道:“你居然能同江先生谈诗,先头那些娘子们那么喜欢他,争着要去同他讲话,最后一个个都自惭形秽铩羽而归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真能同他谈起来的人呢!”
江苒听了,也侧过头,兴致勃勃地道:“说来也的确如此……”
蓝依白垂了垂眼,淡淡道:“别说了。”
她们越是这样说,就越是勾起她对于那位未婚夫的不好印象。
读书人总有些傲气傲骨,最看不惯的无非就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不读就不读好了,有些人既不勤奋又没天赋,偏偏最爱演出自己一种天赋异禀的感觉,在蓝依白这种真正有学识之人的眼里,同跳梁小丑无异。
要嫁给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这段婚姻,还没开始,便叫人十分痛苦了。
江苒忙问,“先头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你家的婚约……”
蓝依白冷静地道:“吹不了。”
毕竟婚姻之事并非儿戏,她的婚事乃是长辈定下,两家利益紧紧相连,无论如何都不是两个小辈之间起了龃龉便能取消的。
旁人听了,都齐齐沉默了起来。
愈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女郎,愈是对自己的婚事没有插手余地。大家现在年纪都还不太大,到了议亲年纪的,目前无非也就徐循同蓝依白两个,可旁人再过个两三年,也都差不多要到了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