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此时抵抗已是无用,便低声道:“正是。”

皇帝听得,再度皱眉。

即便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荒唐,可如今听见其中细节,依旧觉得十分不舒服。好歹也算是天家子弟,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身阴暗的习性呢?

那江四娘子,他喜欢得紧,隐隐有些拿她当未来儿媳看待的意思,先前照顾着长公主的面子,见她要主动给太子寻侧妃,横竖侧妃不打紧,便也忍了下来,如今才觉得自己的念头不妥。

看太子的架势,想来不会善罢甘休了。

闻景没有父亲,他自己又是一介白身,少不得要长公主代子承过,皇帝在心中思忖着如何惩戒,便又听裴云起道:“前朝后宫荒淫无度,这等药物下作卑劣,恰恰出自前朝,数月前,江熠在宫中同文七郎起冲突,兵器上被人抹上毒药险些取了文七郎姓名,致使两家反目,那毒药与今日之药同出一源,长公主可知?”

他每说一句话,裴朝霞的脸就更白一寸。

她强撑道:“太子殿下,这是在怀疑我吗?!”

皇帝听得,亦是脸色微变,他眼神中有些震惊,已是想通了其中关窍。

宁国长公主这些年,没少给江相添堵,当年这两人便是政敌,到了如今,她的势力大不如前,儿子又不争气,已然是比不过相府了。

没想到,她居然会出此下策,想要通过陷害江熠,来拖垮整个相府!之后更是见一计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给江家使绊子,频频针对江家!

他道:“阿姐,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糊涂!”

裴朝霞强撑着一口气,冷然道:“此事并无证据,太子就算是要为江四娘出气,也没有乱给长辈扣帽子的道理!不过是普通的药物,哪里拿不到?”

皇帝心中已是认定了这事儿是她做的,听她还要狡辩,不由有些好笑,正要说话,便听裴云起继续道:“还有苒苒,先头在定州所中之毒,我当时亦然觉得蹊跷。”

长公主面上火辣辣的疼。

他竟然……全都知道!

太子殿下在众人跟前,风评一贯是极好的,除了先头同皇帝父子之前瞧着冷淡了些,但他尊老爱幼,敬爱师长,如六部办事,也是件件妥当,文臣们称他“温良恭俭”,不是没有道理的。

便是对着裴朝霞这个姑母,虽然他有些不喜,大体的面子上却一贯很过得去。

可谁也猜不到,瞧着彬彬有礼的太子,私下里居然查了这么多裴朝霞的老底!

宁国长公主几乎站不住了,边上的皇帝见了,声音也发冷。

他道:“这么多年,我念着你当年的好,长姐,你却算计我的阿缪至此。”

皇帝终于,彻底对这个长姐失望了。

她算计太子侧妃的位置,也算是有几分皇帝的默许,他知道她看中这些,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也是能答应的都答应了她。

可是,几次三番,长公主为什么要针对江苒?——他根本不是针对江苒,而是要针对裴云起这个储君!储君尚无婚配,唯独对一个江苒多些青眼,长公主本来心心念念把自己的人推上这个位置,又如何能忍太子妃之位被人抢去?!

所以她几次三番对江苒下手,甚至不惜叫闻景求娶江苒,不是为了旁的,只是为了算计太子的婚事!

换句话说,不论是谁是太子的心上人,只怕都很容易遭人毒手!

皇帝心下愤怒——长子性情冷清,能叫他喜欢关怀的人少之又少,宁国长公主身为长辈,想的居然是为了一己私利,将裴云起所喜欢的人全都害了,这是多么恶毒刻薄的心肠!亏她还是长辈!

皇帝垂下眼,看了看萎靡在地的宁国长公主,像是觉得不耐,吩咐人来,将裴朝霞带了下去。

他冷冷道:“将长公主和闻景看管起来,等朕有空了,再一道盘问。”

内侍们一贯知道宁国长公主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一贯待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可如今听了皇帝的吩咐,顿时一窝蜂地上来,将尚在挣扎的宁国长公主强行拖了下去!

裴朝霞何时这样狼狈过!

她挣扎了起来,不甘心地道:“陛下!即便是我用心不纯,可我当年待你如何,你怎能如此对我和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