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吓了一跳,“我,公主……”她磕磕巴巴地说,“路过而已,只是看着宅子很气派,才多看了两眼,我真的没干坏事啊,我这就走。”说完,兔子似地转身跑了,消失在拐角处。

“真是怪人。”兵士看她一眼,囔囔道。

他的同伴问他,“刚才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路过的。”

……

赵泠月把目光瞄向了六天后在大普济寺举行的一场法会。

大普济寺在清微山边上,寺庙后院有一条小路可以下山到河边,法会结束后人们有放河灯祈福的习惯,她可以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房休息,然后避开众人耳目到河边,沿着河水顺流而下,夜晚天色黯淡别人很难发现她,她会在岸边留下河灯和自己的朱钗,别人只会以为自己晚上一个人出来放灯,不慎落水罢了。

计划很难简单,关键只在出人意料罢了,但在此之前,自己还是得提前做些准备。

她拿一个荷包装了东西,派人唤了轿夫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京城最热闹的戏楼飞燕班。

“诶——”小丫头躲在角落处,看见轿子路过伸手想喊,却又因为胆子小的缘故声音蚊子哼哼一般,眼睁睁看着队伍远去了,懊恼地跺跺脚,重新蹲回到墙角下。

到了飞燕班,赵泠月出手阔绰,要了一个单独的包厢,还给侍卫一些银子,让他们楼下自己找座位买茶水喝。

小二殷勤地凑上前来,“夫人安,本楼各色茶水点心都有,最受欢迎的就是九品千味芙蓉酥、陈皮烧鹅、玲珑白玉糕,买三样点心就送上好的铁观音,夫人来些什么?”

泠月漫不经心道,“你们的招牌一样都给我来一些吧,另外再都打包一份送来,我带回去,记得让厨房用油纸包好了,别把油流得到处都是。”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他们弄,一定给您干干净净的送来。”小二满口应承。

赵泠月笑了笑,“你还挺机灵的。”她拿了一块碎银子赏给小二,“我还有件事要找人做,事不难,简单得很,做得好我有重赏,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嘴巴结实。”

小二机灵极了,立刻说到:“什么事夫人尽管吩咐,用过我的人都知道,我办事绝对靠谱,而且我这个人脑子不好,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第二天就忘得干净。”

泠月掏了一大块银子给他,“去街上买两个结实的瓠瓜,大一点的,再买一根麻绳,用布包好,到城郊清微山,你找人打听打听,半山坡一棵杨树下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土地庙,你把包裹在土地庙旁边刨个坑埋了就行。”

“另外这个,等到第七天也就是大普济寺法会的第二天的早上,你去定远将军府西门口往南数第一间院子,院子里的主人家应该姓阎,女人叫银瓶儿,你把这个给她。”她把一封信推到小二面前。

这封信是她给银瓶儿的留言,送到的时候她出事的消息应该刚传开,她选择这样的方式,一是怕银瓶儿受刺激过度,为她悲伤难过,二也是让银瓶儿心里有个谱知道该怎么做免得自乱阵脚,虽然银瓶儿看到信肯定气死了,但为了泠月好她也会帮忙描补。

“剩下的银子都是给你的赏钱,这活你能干还是不能?”泠月道。

这要求听着有些稀奇古怪,但小二在这飞燕班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三教九流都打交道,什么古怪人没有见识过,再说赵泠月的要求虽然听着有些莫名其妙但办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随便跑一趟赏钱就可抵得过他两个月月钱,此等美差,不干是傻子。

于是尽管心底腹诽,小二依旧笑得和什么似的,“夫人放一百个心,保准帮您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交给你了,你若是敢敷衍我,我找到你还是很轻易的。”

待包厢只剩她一个人,泠月拆了一份点心,拿下油纸抖干净在桌上铺平,从荷包里掏出她准备好的银票和房契,一层又一层仔细包好,这些都是以后她安身立命的本钱,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能打湿了,等回去后用蜡油一封,更加稳妥。

做完这一切,赵泠月安静地享用着点心茶水,结结实实看完了三场戏才打道回府。

这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夕阳洒在路上把人影拉得老长,小贩推着车提着篮子都匆匆往家中赶,泠月半掀起帘子,看着人们或悲或喜的面容。这一别,今夕何夕不知何年才能相见,每个人都在回家,唯有她走在相反的道路上。

今日很快就要过去了,便只剩下五天了,泠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五根手指,慢慢攒成一团。

自己会被人发现么,就算没有发现,自己能顺利到达么?如果运气好,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没有人会知道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里藏着一个永庆公主,过年过节更不用进宫看人脸色,在那些无聊的宴会上枯坐一整天……

也许等邓怀戚和自己都成老头子老太婆了,在老得不能动之前她会故意到他面前吓一吓他,跟他炫耀一下自己这些年的好日子,让他知道他终究被自己耍了,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一向沉稳的表情会不会裂开?想到这样有趣的场景,泠月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