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哥又开心地问,“嬷嬷说之后姐姐你陪我们一起住舅舅家,是真的么?”
泠月迟疑道:“这个,其实姐姐也不知道。”
私心来说,泠月是肯定不愿意踏入都督府的,但她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她害怕若是执意离开会引人怀疑。他们肯定会觉得奇怪,她明明是来避难的,邓家能够收留她是件大好事,她为什么偏偏不敢来呢?
欢哥的小脸皱了皱,“姐姐不想和我在一起。”
泠月立刻说,“怎么会呢,姐姐喜欢你还来不及。”
“一起去!一起去!”欢哥立刻喊道。
“娘说了,舅舅那里可好玩了,舅舅会使大刀,还会骑马,我也能骑马,我让舅舅也教你!”他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起来的这些好处一股脑说给泠月,小脸认真极了,“还有外祖父母,会给我很多好吃的,我也给你。”
泠月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问他:“可是那里有个大坏蛋,姐姐过去就会被大坏蛋抓住怎么办?”
欢哥想了想和她说:“那就让舅舅把他抓起来,我舅舅是大将军,可厉害了。”
“那个大坏蛋找大将军也没有用。”
“那就”欢哥沮丧道,“我陪姐姐一起被抓走吧,可是母亲会想我……”
泠月眼看欢哥原本开心的小脸变得纠结,深感罪过,“姐姐逗你玩的呢。”
“真的?”
“当然,我有许多许多办法。”泠月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所以欢哥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要害怕,总能想办法解决的,知道么?”
她从柜子里翻出小人书朝他招招手,“过来给你讲故事。”
欢哥立刻忘了刚才的小小烦恼,扑进了泠月的怀里。
好巧不巧,这次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精忠报国的将军,说的是他勤奋学艺保家卫国赶走胡虏的故事。
刚念到开头,欢哥就开心地强调,“我舅舅也是大将军!”
泠月问他,“你见过你舅舅么?”
“没有。”欢哥摇摇头。
故事的结尾,皇帝把最美丽的公主嫁给了将军,泠月略微不自在地念着,“……与公主生下两儿两女,一家人隐居山林,和乐美满。”
欢哥听了非常满意,对她说:“我舅舅也娶了公主!”
泠月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一点有关自己的消息,这种作为旁观者的感觉,有一点点怪异。
她忍不住好奇之心,小心试探,“是谁和你说的?”
“我娘说的,舅母是公主。”欢哥说。
“那……公主她现在在哪里呢?”泠月问,“她还在么?”
欢哥理所当然地说,“和我舅舅在一起呀!”
看着欢哥天真浪漫的小脸,泠月暗道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他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她心中疑惑,现在邓家关于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她又找了机会向崔妈妈试探,得到的答案让她很吃惊——永庆公主还活着,好端端地当着都督夫人。
可她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那个永庆公主又是谁?
崔妈妈见她感兴趣,继续同她八卦,“听说啊这个公主娘娘是个病美人纸灯笼,常年都在养病,也是个得不到丈夫欢心的可怜人。”
“你说投身成公主又怎么样,寿数不长,还不是给他人做嫁衣。”崔妈妈说,“不过啊我才不可怜她,她纯属是自讨苦吃,谁让她非要挤兑别人。”
“挤兑?”泠月疑惑地问。
崔妈妈惊觉失言,敷衍道:“嗐,没什么。”
泠月想起从前何红菱向她示威时透露的那些传闻,说邓怀戚有一个表妹,原本是要嫁给他的,后来却没有成事,表妹另嫁——这说的应该就是七少奶奶了。
站在他表妹家人的立场上,可不就是她这个公主从天而降拆散有情人,抢了别人的好姻缘么。
难怪崔妈妈说起“永庆公主”现状凄凉都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泠月只得告诉自己:人之常情,都是人之常情。
她想起之前见到的七少奶奶的模样,温温柔柔又有气质,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当年邓怀戚拒婚就是因为她么?
不过从与崔妈妈的交谈中,泠月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永庆公主还活着,但身体不好几乎没有人见过她。
很明显,邓怀戚把她出走的事情藏了下来,但是——为了什么呢?
晚饭饭桌上,泠月陷入了思考,有些心不在焉,她正小口小口捡着饭粒,隔壁桌的交谈飘入她的耳中。
“……刚收到消息,都督大人他们稍后会经过,也要在这里停留。”
泠月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