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些话来跟陆卓商量,例如到时候在哪里置办年货啊,是这次直接在县城买还是等回来赶集或者去镇子上买,再如这时候陆倚和陆归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朝食怎么吃啊之类的。

果然,陆卓渐渐放松一些。偶尔李大娘也加入讨论,三个人就这样继续往前赶路。

许温的手这时候才稍微温热起来,陆卓从来没见过像许温这么怕冷的人,他顿了顿,轻声问道,“妻主会不会是从南边来的呢,我听人说过,那边冬天不冷的?”所以,才这么不适应他们这边的冬天。

“也许我单纯是大户人家来的,冬天都缩在暖阁里呢。也许我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呢,天上四季温暖如春……谁知道呢?”说到后来,许温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自嘲。

李大娘哈哈笑起来,只当许娘子说笑,“娘子的确仙人一样的人物,说不好真是大户人家呢,话本上不都写着,大户人家娘子遇难不记得事情流落在外,恰恰好遇到心善的小夫郞,救命之恩结成妻夫,跟你们一样呢。”

“李大娘见多识广啊。”许温道。

李大娘笑得更大声了。

陆卓垂下眸子,手轻轻扣着被角。想不起来,挺好的。

陆卓有些自私地想到,随后他又在心里鄙夷自己的自私,但,说不定妻主并不愿意想起来呢。也许以前的亲人对她都不好,就像他们三个的亲人一样。也许妻主那些亲人更坏一些呢,不然妻主怎会落难,流落到这里?

陆卓敏感地觉察到许温没有做任何回家乡的准备,她好像并不急于找寻自己的来处,自己的亲人父母。就好像,就好像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知道回不去,所以不着急。

他一下子又想到那天许温说六七百年,说“换眼睛”的样子。

有时候陆卓有种错觉,她没有来处,也就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如果是这样,多好啊,他们身边就能是她永远的停留之处,他们就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的那个神秘的来处,那个让她初初醒来跟此处格格不入的来处,她记得越少,难道不是越好吗?可她是真的记住的少,还是只是单纯不愿提起,或者不愿对他提起呢?

她整个人都好像她的眼睛,一个澄澈干净的幽深旋涡。

进不去,读不懂。

初升的太阳没有温度的阳光落在陆卓长长的睫毛上,掩住他所有的不安和思量。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路上行人牛车骡马越来越多。日头已高,空气也不再是寒嗖嗖的,渐染上了薄薄的暖意。

县城已经到了。

一下牛车,许温就原地蹦跶了两下,舒展全身筋骨。陆卓默默走在许温身边,虽是第一次来县城,但陆卓并不多做打量,生怕给妻主丢人。

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有人打量他,大概也是注意到他格外不婉约的身高,还有自己的大脚。陆卓垂眸,尽管早已熟悉各种异样的目光,能做到无动于衷,但在妻主身边被人注意到自己的身高和大脚,陆卓心里还是在意的。

直到感觉到许温丝毫不以为意,陆卓才重新再次放松一些。

许温欢快道,“咱们就在街口那家吃点东西吧,他们家的包子很好吃的。”说着转头对李大娘道,“我们请客,您可多吃点,咱们管饱。”

李大娘乐呵呵道好,说是他们家的胡辣汤也很不错,以前进城儿媳带自己喝过。

陆卓被两人的欢快轻松感染,眉眼也染上了一点笑意。

谁知道刚拴好牛车坐下,旁边一个小童就叫道:

“好大的男人!”

顿时,周围目光都落在陆卓身上,一时间对着高大的陆卓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