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笔直,是一天天生活的艰难、不堪和磨难,淬炼出来的对抗。

“快看,许娘子都听迷了吧!”孙时坤又来了,引起一片哈哈笑声。

有完没完,许温面无表情:“我是看你泛着油光的嘴巴入了迷。”

笑声戛然而止,在场至少陆文仁和张友银一下子提起了被嘴和油光支配的恐惧。狎亵的气氛因为油光反而一扫而空,孙时坤还想继续品莲却再也找不到刚才的氛围,真是扫兴啊这个许温。

两个打杂的下人上来收了酒菜,上了茶盏,女子们瞬间正经起来。

里间男子出来帮忙上茶端点心的时候,女子们更正经了,嘴里都开始说道德文章,科考举业。说起治国,一个个都跟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一样,说起平天下一下子又都变成要壮志饥餐胡虏肉的岳飞附体了。

只是说得再正经,有两个那眼睛不正经得让人都想给他们抠下来,尤其是那个孙时坤。

“姐,你眼珠子快掉了。”看到她不仅打量孙招妹的小脚,还偷摸看自家三个孩子的脸,许温开口了。

孙时坤再次受到暴击,“你”了两声就是说不出反击的话。谁让人家说的是真话呢?

农村里还轮不到讲究男子避客,陆家大房还是好的,至少还有两个下人,其他人家都是家里男子做这些下人的活儿。要是男子都避开了,那谁端盘子送点心,总不能让女子干吧?

给许温端茶水点心的就是那个被讨论的小表弟,走路的动静果然跟陆卓他们很不一样。

许温这才正眼看了眼前男生一眼,很男团很小鲜肉的长相,左眼角下一颗泪痣,给他精致的长相添上了一丝不同。也是个三表哥第一眼就会穿越人群递名片的男孩子呢,毕竟这张脸就是流量。

此时他熟练地露出了迷人的笑,恰到好处,使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乖巧动人。不知道练过多少遍的笑容,许温看着他,拿起茶杯略一点头算是致谢。

待他转身,许温终于还是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衣裙下摆,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人长得好就是沾光,一个长得好的小男生都让自己悲天悯人起来了,许温自嘲地想。

可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不是要普度众生的菩萨,她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心肝的普通人,仅有的那些感情和良心也只够分到自己有限的几个家人身上。

再多,就没有了。

许温垂眸,轻轻掀开茶盖,缓缓喝了一口。

却不知道此时站在她斜侧方的陆卓平静的面色下,心里早已泛起滔天巨浪。刚才那一幕,一点不落的进了他的眼。

许温的眉眼视线,都在他心里一次次放大,他一再品读其中蕴含的情感意味。

他读到了什么?陆卓静静垂着长长的睫毛,挑了挑一边嘴角,眼睛里闪过阴霾。

再进去里间,他格外仔细打量了这个叫孙招妹的表弟。果然格外纤巧精致,尤其是他那一双小脚。当他坐在炕沿上时,就会垂落下来,不时随着他说笑轻轻晃荡两下。

陆卓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孙招妹找着跟他说了两句话,看他不爱理人,又找上了陆倚说话,没有两句就扯到了外面坐着的许温身上。话里话外打探着许温的喜好习惯,口气却是一派活泼天真,让人拒绝都好像是故意刁难。

陆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时刺他两句:

“表哥就表哥,可别叫我们哥哥,我们可不会再有弟弟了。”

“我们妻主啊,除了喜欢读书,就是喜欢我大哥。”

“我们妻主可说了,不管谁给我大哥不痛快,她都不会让对方好看。”

“没办法,她就是爱重我大哥啊,连我们都比不上,更别说其他的阿猫阿狗,只能靠边站。”

终于坐到场子该散了,陆倚拍拍衣服,经过孙招妹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你想的,门都没有。”

一直摆出一副天真做派的孙招妹弯唇一笑,眼角泪痣颤颤巍巍,格外动人,也低声回到,“我可以爬窗子啊。”

把陆倚给气的,长得这么好看居然这么不要脸!

还有妻主,他跟在陆卓后面咬牙切齿道,“回去我就问妻主,我非得替你问问她!”

陆卓转身回头对孙招妹笑了笑,如风过湖面莲花绽开,又如斜风细雨过新竹,清朗美好。

别说陆倚,就是孙招妹都看呆了一瞬。

陆倚顿时明白:他哥还是他哥啊!这特么就是他大哥的反击啊,一个笑容赶上自己刚才一顿叭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