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门板好似下一刻就要坏掉,根本禁不住这样又拍又踢。
孙招妹再没法躺着,只能起身,口气难得冲了起来,“我到底是杀鸡还是做衣服,我可只有一个人!”
达到目的的妹妹早已经抱着新买的果子点心躲在正房西屋里边吃边看话本子了,哪里还管孙招妹呢。
反而是院子里跟手里的鸡较劲,狼狈至极的爹直起腰也气起来,“哪里这么多的话,就是杀鸡做饭耽误些时辰,不是还来得及!要不是你一回来就想着偷奸摸滑躺尸,早就做好了的!”
“为了你的事儿,累的我又是拿出钱来给你做新衣服,又是帮你张罗做点心的米粉,没有一样不花工夫不花银钱的,你不说心疼我,反而一回来就缩屋里贪舒服,看着你老爹辛苦,妹妹着急上火,你还有理啦!”
都是做惯了的事情,听惯了的话,习惯了的事儿。可偏偏今天,孙招妹觉得委屈,几乎含着泪问自己的爹爹,“哪里有时间够做出一身新衣服,她又要锈花又要这又要那,怎么来得及?来不及明天她又闹,娘爹不说她不是,反而打骂我!”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哎呦,不过两句话,你脾气愈发大了!我像你这个年纪做的活比你还多,新衣服更是摸都没摸过,更别说还有自己的屋子,直接睡在自家妹妹床脚,方便看顾妹妹。你还不知足?还有脸哭起来?”
孙刘氏看儿子一脸泪的样子,语气稍稍软和了一些,“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儿,我今天多给你些灯油,晚上你只等你娘睡了,偷偷点起灯油,夜又长,多少衣服做不出来!这不就完了,明天新衣服拿出来,你妹妹高兴,你娘也高兴,咱爷俩不也高兴!”
往日奏效的温言安慰,今天却并不能让孙招妹觉得好过。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怎的忽然娇气起来。听着爹这样软和的话,心里却依然堵得慌,眼泪也止不住。可他知道,再不能继续了,免得一会儿爹也生气,做不好饭好面子的娘回来必然是一顿好打。
孙招妹抹了眼泪,上前捉住咕咕乱叫的母鸡,帮着爹杀鸡干活了。
血喷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干活的粗布衣裳,还是小心避着。衣服单薄,阳光倒是暖和一些,但不时刮过的寒风依然刺骨,盆里的水更是针扎一样刺入骨头。
他听着西屋里妹妹嘎嘣嘎嘣吃果子的声音,不时哈哈一阵笑。腾出手来的母亲一会儿给她送一杯热水,一会儿还问她炭火够不够暖和。
孙招妹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突然就想到了许娘子落在他手上的目光,想到了那盆特意点起来的火盆,想到那个安宁的小院子,在东屋安静读书的许娘子。
其实,许娘子是出来过一回的。是他进去不久,不知道陆家大房老三为了什么到了院子,偏偏滑了一跤。
许娘子当时就出去了,隔着窗子,她看到许娘子给陆家老三轻轻拍打着棉衣,还揉了揉膝盖轻声问了句什么,然后对他笑了笑,带着他进去了。
他当时几乎看痴了。人都走了,他还隔着窗子看着陆家老三摔倒的地方,院子里阳光那么好啊。
孙招妹洗干净了鸡,看也不看自己冻红僵硬的手,面无表情地拎起菜刀开始剁鸡了。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力气大。
直到,“吵死了,能不能小声点!爹!爹!哥他是切菜呢还是杀人呢!”
“是啊,能不能小声点,菜刀板子也要坏了!怎么干活顾头不顾尾的——”
孙招妹砰一声大力剁下来,然后收起了力气,继续干活。
就听到,“宝儿,出去沽上一斤酒,你娘下午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