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你爱发不发。”

谭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桌上的晚餐很丰盛,只是两个人各怀心事,没有任何胃口,一筷子没动,就那么四目相对。

谭鸣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震惊,愤怒,甚至还有委屈……

苏惊予见不得这双眼睛里的任何情绪,他总会不由自主的代入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几乎在话刚一说完的那一秒中,苏惊予猛然起身,推开谭鸣,朝玄关处奔去。

谭鸣被这突如其来的推搡弄懵了,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幸好扶住了后面的餐桌,却不想推掉了上面的盘子。

哗啦一声,碎了满地。

苏惊予看着谭鸣扶着桌角剧烈的喘气。

还是走上了前,刚想扶他一把,被谭鸣猛然推开:“滚——”

哑声的训斥让苏惊予愤怒至极,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像谭鸣这样的人,死了不是正合他心意,需要什么同理心。

苏惊予上车后,气到直发抖。

谭鸣那个人阴晴不定,脸色说变就变,怎么可能会是叶延。

妈的,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说话。

令苏惊予想不到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了,除了绝望和沉寂,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愤怒。

他以为他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久久不能平复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倚靠在座椅上,他闭着眼,脑海中满是谭鸣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突然,苏惊予慌了——谭鸣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但是很快他就不再多想,谭鸣又发来一条信息。

警告他若不守约,就会受到惩罚。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惩罚可以比得过见不到他的阿延。

晚上,苏惊予回到家,打开灯,照亮了室内所有的房间,更显空旷。

这座别墅真正的主人是个超级富代,一栋别墅硬是把装修费用抬到了房子本身的价格之上,说是奢华无度都不为过。书房里除了无数军事刑侦方面的书籍,剩下的只有无聊至极的玛丽苏脑残小说。

前前后后一千多平,一个人住除了空荡还是空荡。

负一层有间储酒室,苏惊予平时平时就泡在那里喝到天昏地老。

最好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刚刚倒好一杯威士忌,手机上弹来一条推送。

是谭鸣的微博,准确来说是谭鸣的小号。

苏惊予就是通过微博推送发现谭鸣的存在,只是没想到后来谭鸣居然会出现在他身边,还成为了市局新调来的法医。他对于原主的职业工作没有半点兴趣,就连辞职书都写好了,可在他见到谭鸣的那一刻,他舍不得辞职了,他太想念叶延了。

谭鸣,就像一杯毒酒,不能喝却又不得不喝。

饮鸩止渴的道理他都懂,但是他做不到。

一句“这个世界太孤寂了,就连强迫,都没人愿意陪我”深深刺痛了苏惊予的心。

点进头像,刷新了好几遍,确认那是谭鸣发布的微博。

就在谭鸣发来短信他没做出任何回复之后发了这条微博。

这个世界确实孤寂到可怕,似乎能把人吞噬掉。

后天,苏惊予还是去了谭鸣家。

他特意换了一辆车,那辆黑色大太过于惹眼,苏惊予挑了一辆略显低调的宾利车开了出去。

只是,他没对谭鸣说。

早上九点一刻,苏惊予见到谭鸣那辆保时捷驶出了小区。

宾利车一直紧紧跟在保时捷后面,时刻不敢松懈,生怕一眨眼人就会不见。

谭鸣来到了郊外的一座断桥之上。

然后撑起画板,拿出铅笔,手腕随着铅笔的旋转而律动,岁月静好的画面里却掺杂了挥之不去的孤寂感。

曾经,他也是站在桥边,让叶延充当他的人体模特,让他摆出各种各样的,供他练习画作。

苏惊予坐在车中,默默地陪着谭鸣从日出画到了日落。

甚至连谭鸣是何时离开的,他都不得而知。

回到家,苏惊予像是疯了一样的灌着一杯又一杯酒。

为什么他会如此心痛,为什么他会如此想念叶延,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酒,成了麻痹神经的良药。

他喜欢。

他喝到吐,喝到意识不再清醒,喝到终于再也想不起这些一直压抑在心里却无人能倾诉的事儿。

突然,卧室房门被打开。

吱呀一声,苏惊予感觉什么,但此时沉重的身体怎么也起不来,只能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醉到不省人事,半死不活。

望着地上瘫成一堆泥一样的人,谭鸣沉了沉眼眸,绕过地上散落的酒瓶子,走到单人沙发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一把拧开,对着苏惊予的脸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