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勉强一笑。

萧霁安正挑眉欣赏着这场大戏,见谈嫣然神态勉强,眼中幽光微闪。

却还没来得及发问,李迎便凑近他,低声道:“陛下,贵妃不见了。”

言毕,帝王表情骤然阴沉下去,轮廓分明的脸庞更加冷峻。

眉梢泛寒,桃花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嗓音微愠,“怎么,还能怀着孤的孩子跑了?”

他敛眸,尾睫上扬,眼尾微挑,微微勾唇笑了。

殷红的薄唇弯起,那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萧霁安第一反应便是重漪跑了,念及此,癫狂偏执的想法在千疮百孔的心中暗暗滋生。

她只能是他的,他脸色阴鸷,施施然起身。敢跑?那便抓回来用铁链锁在临华殿中。

“孤还有要事,皇弟自己看着办吧。”

帝王眸色幽暗,眼底赤红翻涌着。

他一想到那条蠢鱼会在别人怀中撒娇,向别人卖乖……不行,她只能是他的。

暴君冷脸离席,无人敢拦。众人只是纷纷恭送陛下,在暗中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李迎传孤旨意,绣衣卫直使沈达接令,立即将东西八个宫门封锁起来。哼,孤但是想瞧瞧谁能从这王宫中逃出去!”

“是。”

李迎颤颤巍巍地接旨,额头浸满了冷汗。他暗中抬头瞧了眼暴君,帝王依旧在笑,甚至愈发灿烂。

可那瞳中全无笑意,两相对比,骇人得厉害。

廊下,萧霁安周身的威压愈发加重,陪在他身边的随从们皆缩着脑袋,不敢出声。

碧荷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跪在他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颤抖,面色惊惧。

萧霁安心中烦躁,眉头紧紧地拧着,见此有些不耐烦道:“何事?”

她猛地将头扣在地上,声音绝望:“贵妃娘娘身上,身上全是血!”

血……闻言,一向心思深重的萧霁安竟差点没站住,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深重。他被身侧的随从扶住,面色苍白了两分,薄唇嗫嚅着重复:“血——她受伤了?”

他瞳孔骤地紧缩,几乎是霎时之间攥住了碧荷的胳膊。

力气很大,快要将她的臂骨捏碎。碧荷微微抿唇,忍住了疼痛,一字一句如钉子般夯入他那千疮百孔的心脏中:“贵妃娘娘……没了。”

那黝黑的瞳仁中原本清明无杂质,却在此时弥漫上深深的绝望。萧霁安阖上双眼,慢慢将心底蔓延的暴虐压下。

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原样。

他慢慢松开她,起身时侧脸冷傲,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孤不信,她不会死。”

……

随从们远远地跟在萧霁安后面,不敢多言。

帝王原本高大的身影在此时却显得颓然,长袖垂着,脚步虚浮。

来到后殿,他依旧不瘟不火,只淡漠地说:“打开。”

木质的雕花门被轻易推开,开门的随从只瞥了一眼屋内,便怕得不敢多看一眼。

萧霁安首先看到的是遍地的血,已经凝固成型,红里透黑。

再往里瞧一寸,是双掉在地上的绣花鞋,上面也沾满了血迹,原先的样子已经望不清了。

他呼吸紊乱,面色依旧平淡,却不敢再往里看一眼。只孤身踏入门中,将门重新掩上。

静寂之中,萧霁安无端联想起母亲自缢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黑暗,门半掩着,屋外雷声震天。

头顶,母亲的脸逐渐变得青黑,然后被宫人如死狗般拖走,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妹妹。妹妹在哭,哭着要母妃。

妹妹死讯传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般的冷,这般的黑,他只能在那破旧的冷宫中抱紧自己,哭喊着叫妹妹的名字。

微微的光亮从薄薄的窗纸透进来,他低垂着头,瞧见她那双丹砂般红艳的唇,亦瞧见她满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