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于吸血鬼年龄的争论什么的,也是卡伦家的午餐娱乐谈话之一。更多的是因为多了我这个无知小白,希望帮我科普些吸血鬼常识,别让我遇到后傻得死在那些常识上。本来我不该知道那么多的,不过有时候餐桌讨论会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

吸血鬼的年龄会永远定格在他转换的那天,包括性格处事方式,要是你三四岁被转换,那么你的智商认知都凝固在你幼儿期,没有长大的机会。

如果你十七八岁被转换,爱德华的年龄,那么爱德华的心态也很难正常过渡到他一百来岁的苍老,他顶多从十七岁的年轻中二病,变成老一点的中二病。本质上无论他过了多少年,他的年轻人眼界及感受事情的方式都会一样。

生活了一百年的十七岁少年,跟十七岁少年生活到耄耋之年的状态,是两种迥然的表达方式。

其实我自从知道这种事情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陷入了悖论荒谬的漩涡里的。

一个人之所以会成长是因为时间带来足以让你成熟的经历,时间可以改变你的一切,让你从孩子,少年,中年,最终闭目的一生都完美无缺地经历过四季。

但是吸血鬼不会有这种感受,无论时间给他们带来什么,他们的本质年龄将无法改变地停留在那个被转换的时间里。

他们可以学到更多知识,更多处事方式,更多世故圆滑,经历更多奇怪的遭遇。

却永远无法再次成长。

这简直太奇怪,哪里坏掉一样,时间在他们身上真的会失去效用。

他们对于时间流逝的唯一感受是,如果活太久会有消极的疲惫感,会渐渐遗失情感。

然后呢,没有了。该十七岁还十七岁,该孩子还孩子。这很奇怪,我总结,最后卡伦一家也觉得这很奇怪。

凯厄斯外表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年轻,干净而精致,没有一点皱痕,除了他皱眉的时候。他的性格……暴戾得让人想抽他,所以他心里年龄跟他外表很符合。

一个老而不死的年轻任性鬼。

任性鬼很平静地自己伸手整理一下衣袖,依旧是他那万年不变带着强硬命令感的语气,他平淡而不接受反驳地说:“跟我走,克莱尔。”

我放下捂着脸的手,低头跟在他后面,他走路很笔直,一般人都无法跟他一样走路是直线的,我跟着他的节奏走路差点脚打结。走出前台的时候看到吉安娜刚刚走过来。她站在过道口,很安静地目送我们离开。

我经过的时候,见她隔得很远突然对我咧嘴一笑,我愣了愣,也不知道要不要回应她。见凯厄斯步伐很快就走过去,完全将吉安娜视为无物,我只能无奈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跟着小跑而过。

这种工作,其实也很辛苦吧。

要出去必须坐电梯,我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是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住的地方太过复杂会让人抓狂。凯厄斯习以为常,他率先走入电梯。德米特里随后跟入,他是个尽责的跟班,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永远先一步站在凯厄斯后面。

电梯里的灯光比前厅明亮,那些光线浮动在他们脸上,带来一种梦幻的光泽。

这种美丽经得起任何光线的考验,深刻而奢侈,繁华如花。

不像是人类,生命的颜色随时颓败凋谢。

我站在电梯口,突然很想就此止步,无论是凯厄斯还是德米特里,他们存在的空间都形成了明显的压迫感。

“过来,总是傻站着机会不可能一直等着你。”凯厄斯不给我后退的时间,他的情绪少了暴躁的急切后,看起来平和冷漠得多,但是掌控欲没有丝毫改变。

他伸出手,手指在灯光下面摊开的过程,就如某种白色的花朵在盛开。

这种美态是人类所达不到的程度,我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手,有点不自然地动动自己挨蹭着衣服的手指,接着很快速就将双手往后面背着,死死紧握。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身体运动能力的敏锐性超过我任何一次体育课,我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冲进电梯里,躲避一样地缩在电梯后面的墙板一角。

拒绝来得太快,凯厄斯的手还伸在半空里面。

他们背对着我,沉默而诡异的压力再次笼罩住电梯这个不大的空间。

德米特里浑身僵硬地站着,我只能看到他跟我一样背在身后的手,很紧张似地抽搐了一下,接着消失,手指已经按上电梯按键。电梯门关上,气氛更可怕,凝固的寂静恨不得将你压得趴在地上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