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在地上踩响,引起角落人群的注意,一个纹身的高胖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叶朝两眼,以为她是来找乐子的白领,往地上啐了一口:“看什么看,滚一边去,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边打人的也打累了,踹了一脚地上的人,喝道:“小子,再不还钱,老子把你卖了抵债信不信。”

叶朝皱了皱眉,按照平时,她是不会管这些的,但现在嘛,她有个东西想赶紧扔走,于是上前一步,问:“这人欠你们多少钱?”

纹身男骂骂咧咧:“少他妈多管闲事啊。”

旁边打人的倒是来了兴趣,咔地一声,火光亮起,变成橘色的一点,男人吸了口烟,问叶朝:“你认识他?”

叶朝低头,根本看不清地上的人,但她不是来救人的,她明天还要去法院,今晚要早点休息,于是双臂一叠,有点不耐烦地说:“能不能别废话,到底多少钱。”

“臭娘们还拽上了。”纹身男要上前赶人,被旁边的人伸手拦住了,在道上混得多了,什么人一打眼就能品出个七八,即使对面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西装,瘦瘦白白的像银行大厅的接待员,这语气也绝对不一般。

抽烟的那人走了出来,他也不废话,“本金利息整一万。”

叶朝从包里拿出郭昊的钱包,点了一下刚刚好,她正要递过去,地上的人突然出声:“……不用。”

地上的人突然出声,低沉带着哑的男声,声线干净悦耳,之前偶然听人说某个明星的声音能让耳朵怀孕,叶朝总觉得太夸张,但这人的声音让人禁不住由然生出几分好感,而且听起来还很年轻,对方紧接着道:“不用你帮。”

纹身男一脚踹过去,“臭小子闭嘴!”

这场交易显然双方都不在乎他的意见。

叶朝把钱包送上去,顺带两个钢镚儿,对方笑眯眯的接了,一使劲,有点意外,对面没松手。

叶朝捏着钱包,似笑非笑:“大哥,钱还了事清了,就都散了吧,酒吧里热闹得很,该玩玩该乐乐,真弄出事来谁都不高兴,是吧。”

“姑娘说得对。”

对面是要脸的人,叶朝顺势松了手,剩下的事不归她管,把包一背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隐约听到后面有人说:“算你小子走运,那女的你不认识?”

“她图什么啊?”

“……可能是圣母?”

神他妈圣母,老子是不想要那脏钱。

叶朝启动车,刚把车倒出去手机响了,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到上面闪烁着妈妈两个字,眼神一沉。

叶朝想了下把手机往副驾驶一扔,打算开车回家,不经意从后视镜注意到车后有个人影。

刚刚角落里的人都散了,只有一个身影立在刚刚的地方,个子高挑,昏黄的光只隐约照到下半张脸。

下颌略尖,白皙漂亮,嘴角有一行鲜红的血,流到细长的脖颈处。

黑影,高挑的男人,雪白下巴上的血,画面鲜明的像是一根尖刺插入叶朝的大脑皮层上,令她蓦地心头一跳,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种莫名的慌乱。

她迅速移开视线,脚踩油门离开了酒吧,只有手机铃声还在车内不断响动。

这话叶朝是深深鄙视的,到她这个年纪,接触的男性大多过了三十,其中没有几个还保持身材的,大多是蛤‘蟆体形,更别说秃头,啤酒肚等,这时候男人的价值,更多体现在能力上。

可这一条在女人身上就不适用了,哪怕是同样身为高管的女性,体态窈窕,清秀漂亮,只要到了三十岁,通通成为剩女,叶朝听过一件事,有位同行月入五万,经人相亲,对方三十多,二婚,初中学历的电焊工,席间各种挑剔,要女方家出房子出车,照顾一家老小还必须生两个男孩。

气得女方当场甩脸走人,回家却被爸妈骂成狗,必须向男方道歉。

叶朝还没面临这样羞辱的相亲,但今天的事,包括宋姐和她亲妈,都在无时不刻的告诉她,不能再拖了,再拖就成剩女没人要了。

结婚是为了有人要么,随便和一个男人结婚过着他人眼中正常的人生就可以了?

多年刻苦读书,事业有成,余生却要在没有一丝爱的冰冷婚姻中浑噩度过么。

叶朝是不愿这么生活的,况且,她本来也不太喜欢婚姻,就连本来和郭昊定好年底结婚也是他提的。

没有求婚表白,在电话里随口一说,好像今后几十年的日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定下了。

后来郭昊露出丑恶嘴脸,不禁让叶朝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到家,屋内整洁如新,走到厨房发现祁臣给她做好的饭菜,这时候他已经上班去了。

饭是红糙米饭,颜色淡粉,还热着,透着饭香一下子把肚子里馋虫勾出来,边上是粉蒸肉,吃进嘴里满口生香,还有黄瓜炒蛋,清香中和了油腻味道,最后再来一碗汤,是鱼汤,熬了不知多久,火候正好,鲜美白润,上面飘着翠绿的香菜,一口喝下,冲散了叶朝心中的烦闷。

边喝叶朝边想,祁臣真是宝啊,这手艺,开店她绝对月月光顾!

叶朝吃的满足,洗漱回屋睡觉,简直不要太爽。

祁臣就苦逼的多,从下午忙到午夜十二点,不停端茶送水,推销几瓶酒,要被拉手摸脸,为了提成,祁臣冷着一张脸忍了。

好不容易抽空到吧台歇了会儿,被戳了一下肩膀,他转头看到个年轻女孩儿,十六七岁,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少女的纯真,她问:“哥哥,你长得好像明星啊,可以跟你自拍吗?”

祁臣叼了根烟,侧颜冷淡:“我不喜欢拍照。”

女孩儿被拒绝后表情难堪,礼貌的说了句不好意思走了,祁臣注意到她回去的地方,一堆少男少女坐在一团嘻嘻哈哈。

大毛走过来,瞥一眼,说:“一群刚高考完的高中生体验生活来了,傻逼呵呵的。”

祁臣闻言眼中带了点羡慕,如果他的学费没被偷走,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大学里念书的,自己如果攒一年的钱,明年也许可以回校。

他的内心生出几分希望。

大毛拿手肘怼了下祁臣,“小祁,你现在住哪儿啊?”

“亲戚那儿。”

“你不是说在永兴没亲戚么?”

“没血缘的,说好只是暂住。”

说话间,看到刚才那女孩儿又回吧台,是要点酒,等的时候被人搭讪了,对方是个成熟男人,烫着卷头有点小帅,三言两语逗得姑娘笑开了眼。

然后,男人要了两瓶酒送到女孩面前。

祁臣看到那酒一下子握紧了手,青筋在手背上浮起。

几个月前,他刚来酒吧,那时候刚出社会,就算对人有戒心也没过多的防备,单纯想着干好工作就可以了,但在酒吧干活哪有那么简单,除了卖酒,还要应付客人。

有一次他遇到一位的阿姨,说他像她的儿子,希望能陪她坐一会儿,然后点了瓶价格不菲的洋酒算他的提成,他吃人手短不好离开。

阿姨笑的温柔,特别像小时候邻居家给他塞包子的大娘,大娘看着他被打的青紫的细瘦胳膊,告诉他:偷着自己吃,别让人看到了。

面前的阿姨跟他说:陪姐姐喝一点,不会,那……喝这个吧,洋汽水。

酒是易拉罐瓶身,上面印着英文FourLoko,喝起来酸酸甜甜,一点点酒味反而成了惊艳的点缀,后来才知道这酒还有一个别名,失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