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当年那个小哥哥,一定会是个圣人的。

但小哥哥长大变成了天衡,圣人被鲜血和罪恶感捆缚。

天衡不是为了救世,是为了责任和赎罪。

这罪是那个小哥哥保护他而犯下的,是他让那个小哥哥变成了天衡,所以自当是他来偿还。

所以,天衡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世界不是被圣人救的,是被一个罪人。

天衡是冷的,小哥哥是暖的。

小哥哥心里有爱,天衡的心里没有。

他都知道。

他在黑暗里,目送着天衡以血以罪以恶以杀来救世。

不声不响,不阻止。

“我们一起死。”天衡说。

他于是闭上眼睛,等待对方握着他脖颈的手收紧,还清最后一点债。

爻龛牺牲自己,将那本该成圣人的小少年变成罪人。

罪人牺牲自己,来救世。

疯子牺牲自己,以成全罪人变回圣人。

但对方竟然不舍得。

只是拿走了他心里的光。

拿走了世人心里的光,然后造一个月,造一个日,挂在天上。

他知道千年前的诅咒。

人背叛了神,窃取神血神格神命,产生了千年黑暗诅咒。

据说神的尸体就抛在冥河之中。

他后来也知道了,日宗当初绑架他,因为得出神谕,说他是月神后裔。

只要献祭了神裔,诅咒可解。

因为害怕承担杀害神裔的后果,日宗的宗主设计了这场弑父悲剧,让天衡来杀他,让天衡甘愿献祭。

但他一直在想,人犯的罪,为什么以弑神来解除诅咒?

这样真的能解除诅咒吗?

天衡死了,诅咒好像真的解除了。

像是告诉他,是他想多了。

只有他还记得,千年前被杀的神的尸体还在冥河之下沉着。

他看向天际的夕阳。

这个世界从不存在死一个人就能拯救一切。

这个世界又不是一个人的。

连神死了也没能拯救什么,何谈人。

不过,他疯了。

世界如何,和一个疯子总归是没有关系的。

夕照沉下。

月亮升起。

圣人死了,月神后裔的疯子走向月亮升起的冥河。

他要去冥河之下看一眼,沉在河底的神的尸体。

河底很深,很远,很冷。

月亮的光洒落河面。

渐渐离他远去。

他翻过身,朝着河底黑暗而去。

看到了小哥哥。

十二岁的少年睡在河底。

他伸出手,极力去靠近。

但那是很远很远很远的距离,隔着时间。

在他身后,黑暗和诅咒的怨气从冥河之中袅袅升起,一点一点去侵蚀那碧霄天穹。

重新铺满黑暗,堕日坠月。

杀戮制造的诅咒,杀戮痛苦无法驱逐。

罪人救世,世无所爱,是为清赎。

疯子牺牲,失其所有,以偿所执。

圣人之死,心怀所爱,得其爱者,皆可成圣。

唯有光明能带来永恒的光明,唯有因爱和守护产生的正向的牺牲才能化解因恶诞生的诅咒。

冥河之下更下,光渐渐点亮。

仿佛河底和岸上,互为倒影。

他闭上眼睛,坠落下去。

坠入泥沙淤底。

一只少年的手拉住了他的,水面破开,将他拉出来。

暖绒的阳光和清风微拂面颊。

“你醒了。”

他睁开眼,靠在岸边的树上。

榆树结着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