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马上下班了。要买东西赶紧的。”中年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杨边疆从容买了一管牙膏,又指着食品柜,让售货员给称一斤桃酥,家里老奶奶喜欢吃。
冯荞攥着手里的钱,看了又看,算了又算,最终买了三斤蜜三刀,嘱咐售货员用牛皮纸分开包成三包。四毛八一斤,一斤还要六两粮票,可真贵。幸好她在小食堂这些天了,身上准备了粮票。
没办法,在这个年代,糕点一类的副食差不多属于“高端消费品”,贵得让人心疼。
冯荞又要了两盒葵花牌香烟,九分钱一盒,一块香皂,一毛四,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的纸币,连同粮票一起递给售货员。
算算账,一块七毛六,两天的工资还不够,冯荞小小心疼了一下,接过找回来的两毛四分钱,把一堆东西拿布袋装好,冯荞跟杨边疆一起离开供销社。
“买这么多蜜三刀?”杨边疆随口问了一句,以他对眼前这姑娘的了解,怕不是她自己喜欢吃。果然,冯荞回答说,是给大伯、二伯和自家买的。
“一家一包,总算我自己头一回挣钱了。我八岁我妈就死了,都是二伯娘心眼好照顾我,大伯娘腿脚不好有残疾,可她也很关心我的。”
至于她自己家……说实话买东西给那些人吃,心里真不乐意,可明面上却不能这么做,不然又得闹一场风波。冯荞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拿回去她自己先使劲吃。
“原来晚上镇上放电影啊,我们一整天都在厂里干活,都没听说。”杨边疆说,“你说,你二哥、三哥他们会不会来看电影?他们要是来,你就可以留下来看电影了。”
“今晚放电影?”
“二十二。”冯东回答。
“哎哟,不容易,家里孩子多大了?”
“丈母娘家还不知哪个村呢。”冯东打趣道,“原先他家里给他说过两个对象,第一个,人家怕他当兵几年等不起,没成;第二个又嫌他没提干,退了。”
“哎哟,那可耽误大了。”二伯娘说,话头一下子又转到冯东身上,“你也别说人家,你自己今年可也二十二了,村里好多跟你们一样大的,人家媳妇都娶进门了,孩子有的都会跑了。”
“妈,我可没说什么啊。”冯东赶忙拦住话头。说起这事,他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难道不想娶媳妇吗?可是家里穷啊,弟兄三个要养活,统共三间土坯茅草房,大哥结婚,全家人省吃俭用,好容易盖起两间房子,剩下他跟冯亮,时刻准备着打光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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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娘领着冯荞还没到家,在村头就遇上了寇小胭。她一看见冯荞,受惊小兔子似的跑了过来。
“大表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回去跟寇金萍说,冯荞命大着呢。”二伯娘厌恶寇金萍,连带着看寇小胭也喜欢不起来。小胭见冯荞好好回来了,就一溜烟跑进村了。
二伯娘跟冯东问都没问,直接把冯荞带回了自己家,一路上遇到好多村民,关切地过来问询,纷纷说冯荞没事就好。
冯荞脸上忍不住有些臊。今天这事闹这么大,村民邻居都惊动去西河捞人了,虽说是乌龙,可到底挺不好的。心里一时又有点自责,她不后悔跟冯老三吵架,可不该因为赌气,独自跑那么远,又呆了那么长时间,这下子回到村里,感觉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有啥好丢人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村里人谁不知道?要丢脸也是他们丢脸,要骂也没人骂你。”二伯娘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冯老三和寇金萍。村里人议论起来,无非猜测冯荞又是在家里受气了。
来到二伯家,冯亮估计是听到了消息,也已经赶回来了,就连挺着肚子的大堂嫂,也关切地过来问问。冯东心细,赶紧先去给冯荞拿了个煎饼,卷了自家新做的冬瓜酱菜,又忙着给她倒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