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收工时,干活的妇女们一个个从妇女主任面前走过,一个个故意张开胳膊拍拍衣裳,表示自己没有偷地瓜。
路上二伯娘拉着冯荞,慢吞吞落在后面,等人都走远了,她竟从袖笼掏出两个地瓜来,就着路边小河沟洗了洗,顺手递给冯荞一个,另一个咔吧掰两半,递了一半给寇小胭。
寇小胭明显有点儿不好意思,摇头不要。
“吃吧吃吧,垫垫肚子,早上就喝了碗稀粥,干一上午活早饿了。这窖了一冬天的地瓜,鲜甜鲜甜呢,难不成我跟荞吃着,叫你在旁边看着?”
寇小胭低着头,伸手接过来,细声细气地说:“谢谢二伯娘。”
“谢啥,小孩子回去别乱说就行了。”二伯娘哈哈一笑,拍拍肚子,“我这裤腰里还掖着一个呢,晚上回去加几棵野菜,够煮粥的了。”
“二伯娘,你吃这个,一整个我吃不了,我要那半个的。”冯荞把整个的地瓜递给二伯娘。
“叫你吃你就吃,一个地瓜吃不了,你属猫的呀。”二伯娘没接。
冯荞也不再坚持,咔吧咔吧啃光了一个生地瓜,擦干净嘴角,才慢悠悠回到家里。
一进家门,就看见冯小粉坐在石台上,正抹着眼泪哭呢,寇金萍站在旁边哄。
原来冯小粉今天跟去牵牲口耕地,本来干活就懒,又因为闹情绪不用心,牲口没牵牢,地头拐弯时候一个马虎,撒手脱了缰绳,那牲口拖着铁犁窜出多远,害得扶犁的老赵叔摔了个狗啃泥。
老赵叔当时气的说了她几句,冯小粉脸上挂不住,一跺脚一扭身,红着眼睛说要离开一会儿。
生产队大集体干活,女的要说离开一会子,就是暗示要去找个隐蔽地方解手,这也是很多妇女累了开小差的招数。
谁知老赵叔听了,挥手叫她自便,一转身,长鞭一甩,在毛驴背上挽了个响亮的鞭花,嘴里大声骂道:“懒驴上套,不拉就尿!”
“什么冯荞,别提她。小粉,你自己说,你就不想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对呀!”冯小粉立刻来了精神,“妈,你赶紧跟我说说,咋样才能发财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笨!”寇金萍点着冯小粉的脑门说,“你要是嫁给孔志斌,那好日子就是你的,就轮不到她冯荞。我跟你说,孔志斌就是现成的金大腿,你只要抱住了,你将来就是有钱人的好日子。”
“嫁给孔志斌?”冯小粉吃惊地叫了起来,寇金萍赶紧一指头戳过去,瞪了冯小粉一眼。冯小粉讪讪摸着脑门,放低声音抱怨道:“妈,你胡说什么呀,孔志斌跟冯荞订婚了的。再说了,我又不喜欢那个孔志斌,我干嘛要嫁给他。”
“说你傻你还真傻了吧,孔志斌哪里差了?我跟你说吧,你妈为啥能给人掐算姻缘?你妈呀,差不多就是能看到几十年后的事情,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哄你?等孔志斌成了大老板,多少年轻漂亮的女人都想巴结他呢。你自己想想看,住小洋楼,开小轿车,穿金戴银,坐飞机跑到外国去买好东西……你现在嫁给他,将来他发达了,这些可就都是你的。”
冯小粉差点听傻了。
“所以说,你往后也长点脑子。冯荞不是要去镇上农具厂做工吗?赶紧让她去,让她一边呆着去。你往后多跟孔志斌处处,俩人多接触接触,妈再帮你想想法子,让你嫁给孔志斌。等将来孔志斌发达了,跟着享福的可就是你了。”
冯小粉愣愣看着她妈,这一晚上听天书似的,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她愣了老半天,使劲晃晃脑袋,拍着自己的脸说:“妈,几十年后的事情,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看你八成是癔症了。再说了,我又不喜欢孔志斌,孔志斌是跟冯荞订婚的,他那个弱鸡样子,我可不稀罕。我赶明儿要嫁的人,一定是个强壮有力的男子汉,肯定得比孔志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