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喝满一百坛的时候,周身浮动的落魄道韵,忽而一转,变得阴冷之极。
这道力,已不再是落魄道力。此道力将整间酒肆一笼,所有酒客俱都在这一时刻,面色大变!
死,会死。酒客们能感觉到,只需要孙绍一个念头,众酒客便会齐齐在这道力之中死亡,消融!
这种手段,匪夷所思,酒客中不乏第六境第七境高手,但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情况。
因为纵然是大罗金仙,也没有说凭周身道力,便能让第六境高手死亡的。
他们不知道,这是死之佛力,是属于混元道的一部分,哪有大罗金仙能感悟混元道的。
但这死之佛力,也只是惊鸿一现,便被孙绍收回。
孙绍的目光扫过酒肆中的众酒客,见无人不是惊骇欲绝的神色,叹息。
看来,自己休想在此,悠闲地喝杯水酒了。
“告辞…”孙绍对张桂芳一拱手,头也不回,走出酒肆。
他与张桂芳,不过一面之缘,因酒相识,酒尽了,缘分也就尽了。
孙绍这一离去,酒肆中的酒客尽是大松了一口气。今日所见所闻,真是太可怕了,那种性命被孙绍拿捏的感觉,让众人窒息般难受。
众人仍旧坐下,喝着酒,却再无初时的酒兴,一个个都是面色复杂,皆是沉默寡言起来。
“不送!”张桂芳亦是爽快之人,没有再看孙绍背影,却坐在孙绍的位子上,自饮自酌。
他与孙绍的酒缘散了,但他自己的酒兴,却提了起来。万年以来,他第一次想要痛快畅饮一番。
“那孙兄弟连喝百坛酒,真乃神人也!今日,张某也要试试,以我酒量,能喝多少坛!”
“话说,那孙兄弟给我的感觉,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我应该没见过他的,为何会对他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
张桂芳心头一丝疑惑,旋即便被入喉的酒水给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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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酒肆外,孙绍一个遁术,了然无影,下一刻,出现在数里外的落魄山之巅。
他坐在山头,这一次,没有分出三身。
佛法分七重,孙绍已领悟两重佛法,如今的他,已有相当的把握压制体内佛性,不需要再分出三身感悟。
前四重佛法,生老病死,孙绍已领悟到两重。后三重佛法,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孙绍却限于境界,无法领悟,恐怕非得成了仙,方才有机会领悟。
前四重佛法中,生死对孙绍而言,是最容易理解的。他在东海之时,遭受过生死劫,对生死的苦痛有过切身体会。他收服雪夜,见识过生灭两种混元道,而生死佛力与生灭混元道有千丝万缕联系。
他能领悟生死两种佛力,是机缘,但却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纵然没有这次西行,他早晚也能通过其他机缘领悟,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但,前四重佛法中,对“老”和“病”,孙绍却是难以领悟。并非和后三重一样无法领悟,而是抓不到诀窍。
生、死是一个短暂的行为,出生是一瞬间到来,死亡亦是一瞬间结束。但老和病,却是漫长的过程。人是不经意老去的,无迹可寻。病是不经意拖起来的,无从预知。
“生和死,我已初步感悟,但老和病,我想感悟,却遥遥无期。至于后三重佛法,非成仙不能领悟。但,我有生死两重佛力,吞噬佛性,已然足够。剩下的,便是取走太阴黄泉后,寻一个时间,闭关,彻底炼化帝气佛性。如来必定是彻底领悟佛法这种混元道了。我想以两重佛法,吞噬他种下的七重佛性,恐怕需要的时间,不会少,至少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下一次闭关,会很漫长。”
孙绍立在落魄山山巅,缓缓闭上双目,左手与右手交替虚画着圆圈,就如同当日如来在灵山施展的元会法术一般。
“何为佛?我左手为生,右手为死…”
孙绍的心头,忽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闭着双眼,立在山巅,整整三个月,都在以右手画圆,模仿如来佛祖施展佛力。
当日如来佛祖在灵山,虚画一个圆圈,便从圆中捉出镇元子的魂魄,那法术,当年的孙绍无法理解,但如今,孙绍却隐隐摸索到一些门道。
天圆地方,如来虚画的不是圆,是天道。孙绍以右手运死之佛力,画圆,试图通过勾画天道,模仿如来施展佛力的法术。
阴雨落下,他不知,阴风吹过,他不觉。他的心,完全被右手勾画的一个圆圈给吸引。
差一点,始终差一点。
一个月后,孙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的心渐渐焦躁起来。
两个月后,孙绍的脸上青筋浮动,体内气息已是混乱之极。
三个月后,孙绍忽而抓到了关键,起右手指尖,蓦然现出一丝黑色道力,指尖勾画间,在身前画出一个黑色圆环。
一笔画圆,但那圆就差最后一点,便可首尾相连,孙绍却无论如何也画不上这最后一笔。
“还是差了一点。”
孙绍眉头深锁,他能感觉到,若他强行画下这最后一笔,圆环便会崩溃。
他的手悬在半空,无法画下最后一笔收尾。
在孙绍感悟之时,其袖中,一道黑光一飞而出,却是沉默已久的睚眦。
睚眦很低调,一直很低调,他不说话,不动弹,一直在等待,等待孙绍闭关、感悟的时候,逃脱!
“嘿嘿,孙魔头处在感悟的关键时刻,我若想走,他必定不会拦我。好机会,之前他感悟的时候,都会带着化身护卫,我没有机会逃跑,但这一次,他竟不让化身护卫,嘿嘿,天赐良机,不逃是傻子!”
睚眦似乎忘了,他可是发下了灭道之誓,要奉孙绍为主的,若是逃跑,可是违背灭道之誓,后果很严重的。
当然,即便他还记得自己的誓言,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发的誓,若是背叛孙绍,会被男人淫、辱而死。睚眦可不觉得,世上会有哪个男人,性取向缺失,对他这个大好男儿动心。
“哎,孙魔头,我走了,不要想我。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小心逃跑,嗯,不能用妖身逃跑,得用人身,这样安全…”
睚眦吃力的运转最后一丝法力,变换法诀,由豺狼小龙,变作了一个黑袍青年。黑袍青年模样俊朗非凡,鹰目薄唇,本是冷酷的面容,但望向孙绍的目光却全是畏惧。
他不再是真龙族九皇子,他只是一个渴望逃生的男人。
“孙魔头,我走了,千万不要来找我。”
睚眦看着闭目苦思的孙绍,摇摇头,匆匆下山离去。下了山,上了官道,往东而去。
“孙魔头要去西边找太阴黄泉,我就往东走,他一定追不到我。”
睚眦想得挺美,只可惜,他的运气不怎么好。
睚眦刚刚向东走出百里不到,忽而迎面行来一队飞骑,十余人模样,个个修为不俗。为首的红甲大将,相貌堂堂,有着八品鬼仙的修为。
飞骑之后,押着一辆硕大囚车,车中装的,足足有数十个青年男子,俱是俊俏儿郎。
睚眦见这些飞骑冲来,连忙让道,丝毫没将这群人当回事,但出乎他的意料,这群人本是纵马西行的,但一见到睚眦,竟纷纷收了缰绳,下马朝睚眦围过来。
“哎呀!这一次我可不是龙身,应该没人能认出我是真龙,没人会拿我炼宝吧,这群人,为什么要拦着我!我现在没有法力在身,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睚眦心中紧张,面上却装作从容,对众将官陪笑道,
“嘿嘿,军爷们,为何拦着小人,不让小人走啊。”
天知晓,睚眦堂堂真龙九皇子,太玄妖仙,何曾对区区小鬼这么客气过。但死过太多次,睚眦已经明白了,没有实力的时候,乖乖装孙子,才能保命。此刻没有法力在身,万一得罪小鬼,被小鬼一掌拍死,那才是死得冤枉。
见睚眦提问,为首的红甲将军冷笑一声,走到睚眦身前。那将军生得仪表堂堂,但奇怪的是,眼中神色却极为阴柔,给睚眦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为何?因为本将军,看上你了。吾名龙阳,为楚江王治下三生关守将,今日相遇,也是缘分,这位俊俏弟弟,可愿意嫁给我?”
此言一出,睚眦登时面色大变。
“咳咳咳…等等,你是在开玩笑吧…我是男人,真的是男人!男人怎么可以嫁给男人!”
这一刻,睚眦忽而想起自己发的灭道之誓,背心直冒冷汗。
“不会吧,难道是我发的毒誓灵验了?完了完了,这红甲将军捉了我,定是要把我淫、辱而死的。逃,必须逃。”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睚眦瞅个缝隙,冲出包围,掉头就跑,他这举动落在红甲将军眼中,却使得那将军眼角浮现笑意,妩媚的笑意。
“呵,本将,就喜欢会反抗的儿郎。”
红甲将军一个纵身,便掠到数百米外,一个揽腰,将睚眦拦腰抱起,会身一跃上了马,对怀中睚眦温柔道。
“放心,你如此特别,我不会将你关在囚笼你的。你便随本将驾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