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棠不再勉强自己，他变化后藏进了口袋里，再探出头，继续询问，“这么黑的小路，怎么会有车？”

清河镇的班车是早6点到晚7点，超过这个时段就得自己开车或打车了。

张崇宁尽量克制着语气，平淡点告诉左棠，“是鬼车，要有车票或车卡才能上车。”

张崇宁手上的那张无限鬼车卡，是他母亲张宜雪留给他的遗物之一。

它的用法是和张宜雪一起消亡的本命鬼告诉了4岁的张崇宁，并嘱咐张崇宁在成为御鬼师之后一定要将它拿回来，并乘坐一次鬼车。

这些年，它在张崇宁手里是无限鬼车卡，在其他张氏族人手里是张宜雪病逝前写张崇宁庆祝成年的手绘生日贺卡。

它原该在张崇宁生日那天回到他手里，但张家祖宅上下从未给张崇宁办过生日和成年礼，那天也没人想起来。

和另一件遗物一起拿时，张九海才看到，再一起带上了。

另一件遗物是张宜雪的本命鬼器，已经破损在16年前的雨夜里，它对张崇宁来说一样只有纪念意义。

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能回到张崇宁手里，其他几件张宜雪的私人物品也早被族里作为奖励分给其他后辈们了。

张崇宁的食指指腹，轻轻摸摸左棠因为害怕而显得眼睛格外大的脸，“不怕，我在网上查过，这个车上不允许打斗。另外，我不想让张家人找到我们，这是最好的离开方式。”

桃木克鬼物，千年桃木所化的鬼更加稀有珍贵，张崇宁担心张氏族人打左棠和桃桃的主意。

同时他想早一点知道张宜雪的本命主鬼要他一定拿回这个无限鬼车卡，并坐一次鬼车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左棠闻言轻轻蹭蹭张崇宁，再呲溜一下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在张崇宁的体温和心跳声里获得安全感。

张崇宁在这抹黑的路里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笼罩在淡淡鬼光里的站台，走近后能看到站台上满是风霜和岁月痕迹的三个字：清河站。

一个背包一把黑伞的张崇宁一步一步走入这个已经有三只鬼在候车的站台。

鬼和鬼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张崇宁走进来后，它们一致转头看来，又一顿一致回头看回它们原本各自注视的方向。

张崇宁的手继续按在衣服领口的内袋上，尽可能减缓一点左棠的害怕。

一列车头巨大的火车卷着森森鬼气而来停在了清河站里，张崇宁低头看去自己的无限鬼车卡。

原本空白的卡位除多了两行座位号：a1，1101a。a1，1101b。

同在站台里的候车的鬼也分别飘往不同的车厢，张崇宁往他肉眼能看到的a1车厢走去，一个鬼列车员手往张崇宁前拦了拦。

在张崇宁出示车卡后，它的手缓缓放下。

张崇宁一步迈入，是完全超乎他想象宽敞豪华的车厢里，玉石的地面和座椅，座位和座位之间的空隙很大，拉起帘子就自成小包间。

这个车厢里除了他和左棠的位置，其余都已经坐满。

张崇宁走入01的两个座位前，车厢在经历极短的一瞬静默后，又恢复之前的絮絮低语状态，似乎每个乘客都在说话，又似乎他们什么都没说。张崇宁放下背包后，第一时间将自带结界的车帘拉起来，所有鬼语和呜呜重叠在一起的鬼哭声消失了。

从见到车到走进来，张崇宁也是惊奇又警惕，他所想象中和调查到的鬼车都是清河镇里班车大巴那样的，从未想过会如此壮观和热闹。

张崇宁并不知道，在这辆鬼车开走后，一辆符合他预设里的大巴士鬼车摇摇晃晃地到来，又摇摇晃晃地开走。

火车豪华车厢的01包间里，左棠从张崇宁领口里露出一点脑袋，又立刻缩回来，来回努力了几次，他才紧紧扒在张崇宁怀里现身。

“这里和我想的好不一样啊。”

也许因为太过惊讶了，左棠的害怕也少了许多，加上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短了，他对鬼怪的恐惧有了少许麻木的感觉。

“嗯，”张崇宁认同地点点头。

“那……我们到哪一站下？”左棠继续询问，这回他能感觉到张崇宁思绪里也是空荡荡的，张崇宁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

想了想，张崇宁回答道，“等我们睡醒，它在哪里停我们就在哪里下。”

对于左棠来说，沉眠是沉眠，睡觉是睡觉，前者是修炼，后者还能给他少许自己还活着的特别感觉，以至于非常珍惜这种感觉的左棠作息比张崇宁还好。

现在又到了外界接近天明之时，也是左棠和张崇宁渐渐习惯的日间睡觉时间。

在张崇宁又自己加持了多张中级防御符，和左棠让01帮忙警惕后，他们将座位中间的副手拉起，就是一张够两人横躺的小床。

再铺上他们自带的干净毯子，让左棠睡在里侧，张崇宁抱着他哄睡。

好一会儿过去，一人一鬼都是大眼互看，到了完全陌生环境里的鬼车里，一人一鬼王都无法心大到立刻入睡。

“要不……”

话没说完，只忽然之间，张崇宁和左棠同时闭上了眼睛，不仅是他们，鬼车所有车厢里的人和鬼都静默了下来，陷入混沌之中。

这里面唯一不受影响的是带左棠来到这个世界的系统智能01

它在确定又确定这个沉眠不是针对张崇宁和左棠，也不会对他们有伤害后，就没再试图唤醒左棠。

左棠自带鬼域里的倒灌瀑布流速徒然加快，又在湖心桃树摇晃数次枝叶后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左棠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醒来时有些类似刚被张崇宁唤醒的状态，好一会儿所有记忆意识才悉数回归了。

张崇宁比左棠和其他乘客都更早些醒来，但他什么地方都没去，一直守着气息奇异变化中的左棠，看到左棠醒了，他提着的心也才放下。

张崇宁醒来时，从窗外看到一点忘川的影子，有了一点猜测。

“鬼列车应该是从鬼界忘川畔经过了，七月尤其不稳定的忘川气息影响到了鬼车上的乘客。”

如果他们没有鬼车的庇护，就不止是睡着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