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要什么男人,我这辈子从未想过要嫁人生子,我母亲为了生弟弟,难产而亡。我父亲为了官位更进一步,铤而走险被卷进谋逆案,连累纪家灭族。我只想自食其力,清清白白的过一辈子,这都不是我要的”

永兴帝自是不信,“你们女人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你若不想要,怎会绕柱而舞得父皇宠爱你若不想争名逐利,为何写出那么多诗篇还推行种植救荒的神物地瓜”

“你所有的诗歌我都会背,你所有的歌曲我都会唱,你曾经以大我八岁为理由来拒绝我。但我不在乎,我要做你的男人,八岁算什么隔阂纵使十八岁又如何呢我喜欢的又不仅仅是你的躯壳,我更爱你有趣的灵魂。”

纪云被牵制在小皇帝身下动弹不得,只得说道“你说爱我的灵魂,而我的灵魂早就换了,你爱的那个纪太后早就旋磨台坠落到水潭时就走了,现在的我,只是丙字库的小女官纪云。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灵魂。”

永兴帝身体一僵,纪云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皇帝推开,从罗汉床上爬起来,“真的,我最后的记忆,是十六岁生日前一晚,醒来之后,就跨越了十年,这十年我的躯壳被另一个灵魂霸占了,什么舞蹈诗词,什么地瓜方便面,都是她捣腾出来的,与我无关。我没什么才华,连考女官都考了三次才过,两次落榜,这都是有迹可查的事实。你不能再碰我了,你碰我,就是背叛你所爱的灵魂。”

纪云跑到了船头,慌忙之下拿起竹篙撑船,可是船纹丝不动,纪云猛地想起沉下去的铁锚,就趴在船头扯起栓铁锚的绳子。

刚扯一半,纪云就被小皇帝拦腰抱到画舫。

纪云奋力挣扎,“你放开我我不是她”

“你在怄气对不对”小皇帝凭借体力优势,又将她按在罗汉床上,“我即将大婚,你不想我有其他的女人。你放心,一后二妃只是摆设,我爱的永远都是你,只有你一个。”

纪云怒道“你要我说一百遍吗我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你就是她,你的肩窝那颗胭脂记都没有变。”永兴帝扯开她的衣襟,“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身体,我知道你还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回忆如浮光掠影,分不清幻想还是往事。但是没关系,听宋太医说身体的记忆比脑子的记忆要强,我唤醒你的身体,你会记得我们过去有多么快乐。”

永兴帝吻向她的唇,纪云侧脸避过,皇帝根本不信她的灵魂转换之说,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他

情急之下,纪云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就不应该碰我。”

永兴帝一笑,“我早就问过宋太医,他说你身体很好,一般四个月之后就可以同房,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永兴帝捏着她的下巴,就要强吻,纪云实在没法子了,干脆张开嘴,永兴帝的手指滑进她的嘴里,纪云用力一咬,永兴帝爆发出一声惨叫。

永兴帝呼痛,纪云乘机脱身,又跑向舱外。

永兴帝食指一排清晰的牙印,还流了血,他忍痛跟着跑出去,凭借腿长,还跑到了纪云前面,一脚将撑船的竹篙给踢到了湖里。

这下等于把船钉死在湖心,谁都别想跑了。

简直是另一种方式的破釜沉舟。

蛮力斗不过,玄学灵魂转换也说不通,纪云只好和永兴帝讲道理,“我是你的嫡母,是大明太后。请停止你畸形的爱情,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闹出丑闻对你我都不利,何况皇上即将大婚,会有见得光的孩子,往事不必再提了。”

永兴帝依然执迷不悟,“你和我没有任何血亲关系。父皇足足比你大二十岁你只比我大八岁而已,你能接受我父皇,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年龄从来不是问题。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会让你慢慢记起来。“”

纪云说道:“我根本不是她,我怎么可能记起来”

永兴帝看她的目光却越来越温柔怜悯,“你就是她,你只是不记得你曾经展现的才华、做过的事情。就是永远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再爱我一次。”

永兴帝真是用心良苦,把纪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纪云不知该感动她和永兴帝的爱情,还是该同情自己的“替身”状况。

是的,纪云就是永兴帝完美的“替身白月光”。躯壳完全相同,灵魂不一样。

纪云百口莫辩,也无退路,永兴帝双目的爱情之火越烧越旺,步步紧逼,看样子又要把她拉扯到罗汉床上,用身体唤醒记忆。

纪云说道“如果我是她,我应该是爱你的,我怎么舍得将你的手指咬断”

“我真的不是她,你的爱情是给她的,不是我,她霸占了我的身体十年整,把我的人生搞乱了,但我不能窃取属于她的爱情,我不是贼,我也不稀罕帝王之爱,不想当太后。我只想当个仓库保管员混日子。”

“你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即使拼尽全力拒绝了你这一次,但是我很可能拒绝皇帝第二次,第三次这是我所不能忍的。”

“但是,纵使皇帝,也有一件事是连皇帝也无法控制的。”

“什么”永兴帝问。

“死亡。”纪云说道。

言罢,纪云居然从画舫跳进湖里

“纪云”永兴帝大骇,跟着扑通跳湖。

由于永兴帝屏退众人,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湖泊,包括护卫,所以没有人看到画舫上发生的一切,也没有人知道太后和皇帝相继跳湖。

纪云跳湖之后,立刻潜水,离开画舫这个危险的地方。

傻了吧,我会游泳

纪云是应天府南京人,小时候性格像个男孩子,早早学会游泳,夏天一半时间都是在水里泡着。

纪云快游到湖畔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跳湖的永兴帝没有踪迹,也没有露头,只是在画舫左边湖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

纪云脑子里掠过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永兴帝这个北方人会游泳吗

他不会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就跳进水里救情人吧

永兴帝要是淹死了,整个清风庵的人,除了太后她自己,估计都要陪葬啊

为了别连累无辜,刚刚逃出升天的纪云又一头扎进水里,去寻永兴帝。

果然,她在画舫地下发现了正在水草里挣扎的永兴帝,已经沉下去了,从口鼻咕咕在水里吐泡泡。

纪云一把拉起永兴帝,踩着水上潜,将永兴帝踢下去的竹篙拾起来,借着竹篙的浮力,将永兴帝使劲往画舫甲板上推。

永兴帝拉着绑着铁锚的绳子往上爬,终于得救了。

得救之后,永兴帝拿出一个铁哨吹动,尖利的声音立刻将护卫们召唤而来。

永兴帝人前人后两张皮,面对侍卫们疑惑的目光,永兴帝说道“朕和太后在湖畔散步,不小心落水了,太后救了朕。”

众侍卫崇拜的看着纪云真是个慈母啊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冒险跳水救皇帝。

太后何止救了皇帝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皇帝若淹死,我们人头不保。

唯有孔雀看着纪云的目光充满焦急。

宋院判气喘吁吁的赶过来,永兴帝一边咳呛,一边指着纪云,“快,咳咳,先给太后看,朕没事,太后的身体要紧。”

纪云看来永兴帝对那个人的灵魂是真爱啊。

经宋院判诊断,纪云和永兴帝都没有大碍,但宋院判还是开了一副安胎药。

永兴帝亲自端着药,盯着纪云服下,说道“太后不要逃避了,安心养胎,待出了月子,朕亲迎太后回宫。”

纪云把药喝下,一滴不剩,亮着空碗说道“肚子里这条生命,我会保着,但我不是她,孩子生下之后,请皇帝给我自由,我不是你的女人,我就是我自己。”

永兴帝说道“太后不要用不记得来拒绝朕的爱。朕说过要照顾太后一生一世的,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是一生一世。”

纪云大急,“你敢对哀家用强哀家不会当你的情人”

永兴帝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以后私底下不要再自称哀家,你我相称便是。”

纪云恼怒的拍开的他手,顺手给了皇帝一巴掌,“放肆”

永兴帝捂着脸,却道“你仔细手疼,不要再折腾了,朕要当你一生一世的男人。”

永兴帝不想再刺激纪云,弄得两败俱伤,还会伤了胎气,接下来三天都没有去清风庵。

而纪云彻底丧失了自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孔雀看到纪云双目失去了神采,犹一朵鲜花凋零枯萎,越来越像他的母亲曹静。

这一天,纪云坐在湖边游廊上,怔怔的看着湖面,对孔雀说道“我从十年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在水里,濒临死亡。这三天我一直想着,如果能回到十年前该多好,蔡眀姬,金锁,曹静,我们四个人住一个院子,每一天都很开心。”

“我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办法。”纪云双目迸出一股奇异的光彩,“我把自己重新浸泡到水底,无法呼吸,和当时濒临死亡的状态一样,这样我或许就能穿回去。”

孔雀劝道“太后不要胡思乱想,万一穿不回去,就一尸两命了。”

纪云缓缓道“我会写绝笔信给皇帝,说清楚与你们无关,如果他要杀你们,我在地下会恨他八辈子。”

孔雀问“自由,就那么重要吗”

纪云说道“不自由,毋宁死。”

不自由,毋宁死,和母亲说的一模一样,所以母亲一次次的逃跑,是十六岁私奔,到二十八岁抛夫弃子离家出走,都为了自由。

孔雀看着纪云决绝的表情,知道她绝非说说而已,她真的要这么做。

她会死的。

不如孔雀问纪云“太后,你相信我吗”

这是纪云在发现自己怀孕那天问孔雀的原话。

纪云哼哼一笑,也用那天孔雀的原话来回答他,“你可以试试。”

孔雀对着纪云耳语起来。

纪云的眼睛越瞪越大。

次日,紫禁城。

宋院判紧急求见永兴帝,“皇上,太后在清风庵发呆三天了”

永兴帝充满期待的问“肯服软了吗”

宋院判就像得了半身不遂似的瘫在地上“太后早上说去什刹海散步,只要孔雀保护,然后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