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太后捡起一个花生大小的碎瓷片放在永兴帝的手掌上,“我们的孩子应该有这么大,它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需要我们的悉心呵护才能长大。如果那天我直接跌下旋磨台,摔在山石上,这个孩子就像瓷片一样粉身碎骨。”
当幻想中的孩子有了实体的触感,一切都不一样了。
永兴帝看着手掌的碎瓷片,做出了选择他和李太后母子关系破裂,但是他不可能杀自己的母亲,唯一的选择,就是死舅舅,就当提前在正月里剃头了。
永兴帝被纪太后说动了心,如果不给他们最痛苦、最深刻的教训,那他们的爱情、孩子,包括身为皇帝不容侵犯的尊严就成为一个笑话了。
永兴帝吩咐东厂厂公怀安去办死舅舅这件事。
纪太后对怀安说道“这件事不要做成死于乱军之中,承恩伯不是普通将军,一国国舅死了,必然会引起两国争端,皇上登基才一年,根基不稳,不宜发起战争,你就做成死于意外。”
怀安应下,“是,太后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且说怀安去解决国舅,李太后也被请到了琼华岛广寒殿。
李太后和纪太后两人对阵掰头。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嫡母加情人,永兴帝帮谁都是错,但他又不敢不露面万一真的撕起来,他不愿意看到这两个女人受伤,只得把脸放到一边,不要了,站在中间调和,以防两个女人出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太后一见纪太后,目光就忍不住往她肚皮上扫。
纪太后冷笑道“看到我好好的,你是不是就立刻不好了”
已经撕破脸了,李太后一改往日谦卑的姿态,反讽道“那当然,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养的是儿子,却不知我也在给你养情人。”
李太后的反应令永兴帝和纪太后都很意外。
这伶牙俐齿的模样,真是宫里老实平庸的李太后
纪太后不是吃素的,她淡定的摸着肚皮,“你给我养情人,我给你养孙辈,这很公平。”
两个女人都还稳得住,但是永兴帝觉得脸热,有些坐不住了。
李太后嗤笑道“是吗待这个孩子生出来,你是叫他儿子呢还是叫他孙子”
纪太后是生母,但她又是皇帝的嫡母,所以即是儿子,也是孙子。
纪太后笑指永兴帝“要看你儿子的意思了。他叫他弟弟,我就叫儿子。他叫他儿子,我就叫他孙子。孩子不是我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
李太后说道“你现在二十五岁,风华正茂,宫里那些青涩的秀女比不上你。不过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三十五,徐娘半老时,我儿子二十七。你四十五,年老色衰时,我儿子只有三十七,正当壮年,总有一天他会嫌弃你老,遗弃你的。到时候不要到我的慈宁宫去哭。”
永兴帝忙辩白道“我不会,我发誓。”
纪太后说道“未来的事情,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会死,但我会为了这个结果现在就去死吗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要怎么舒服怎么过,你儿子我很是受用。”
李太后怒指“你不知廉耻”
纪太后笑道“谁不知廉耻爬到我凤榻上的男人嘛”
纪太后笑容一收,“我一生争强好胜,但我从不会做出伤害孕妇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从来不对孩子动手。你过河拆桥,冷血无情,为了一宫独大,你连亲孙辈都杀,你还有脸用礼义廉耻来压我”
李太后骂道“国孝夫孝都没过,你就迫不及待爬上庶子的床,都说一女不事二夫,你倒好,父子两个你都要。你这个不忠不孝还不贞的恶女,人人得而诛之我要杀你,是为国除害,天经地义”
“你以贞洁之名,行阴损之事。”纪太后蓦地右手抓住李太后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左手举起一把水果刀,朝着李太后的手掌直插过去,“莫伸手,伸手必被砍”
李太后吓得尖叫。
“母亲”永兴帝过来解围。
但已经晚了,水果刀朝着手掌直戳下来,李太后吓得浑身瘫软,闭上了眼睛。
剁的一声,李太后觉得手掌疼痛难忍,手掌还流血了,遂捂着手掌对永兴帝大哭,“她要杀了我,皇帝,你要为我做主啊。她当着你的面都敢对我动手,将来恐怕要弑君称女帝了”
“胭脂调出来的红颜色而已,你就怕成这样”纪太后擦干水果刀上的胭脂红,“我只是虚晃一刀,没有真砍你的手,给你警告,莫要在妄想杀我。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动你,但是你弟弟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就不知道了怀安已经带人去追他了。”
李太后这才发觉手背上没有受伤,刚才的痛觉都是幻觉,她求永兴帝,“他是你亲舅舅,你明明说要放过他的,让他戴罪立功的。漂亮女人可以再有,孩子也可以再有,舅舅只有一个啊”
永兴帝闭上眼睛,不去看母亲乞求的眼神,“我的女人,我的骨肉,我心疼。”
李太后绝望之下,苦求儿子,“你舅舅的确收买死士刺杀她,可是她并没有死,母子平安,不是吗杀人偿命,我认了,但是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你舅舅就一定要死这不公平。”
不等永兴帝开口,纪太后就说道“我没死,是因为我运气好,或者是因我的乞求感动上天,老天爷不收我,让我和哀悼太子有机会再当一回母子。我也给了承恩伯逃生的机会,没有要怀安将承恩伯当场格杀。他死不死,看他的运气,如果他命不该绝,老天爷不收他,从此以后,恩怨了结,我不会再计较你们两次刺杀我之事。”
还有这等好事
李太后从绝望中找到了一丝希望,“当真”
纪太后说道“我向来都是说道做到,可不像某些人”
纪太后鄙视的看了一眼李太后,“人前做低伏小,人后背地捅刀子。”
在东厂的安排下,去西北戍边的承恩伯途径一座山,行到半山腰的时候,坐骑突然发疯,将承恩伯甩下了悬崖。
承恩伯在空中旋转,落在一颗树上头朝下。
一根旁逸斜出的树枝从承恩伯张大的嘴巴穿进去,再从肚脐眼里出来,把承恩伯穿成了一串血葫芦。
很显然,承恩伯的运气也不错,当场毙命,一丝痛苦都没有,一点活罪都没遭,老天爷雨露均沾,也是非常短暂的眷顾了承恩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