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当自己的主人。”白薇皇后神情隐隐严峻起来。
“不!不……不成的。”那个奴隶孩子一边慌乱地摇着头,一边退回了铁笼的角落,“每个鲛人都要有主人!没有主人我们哪里都不能去,这是规矩——逃出的话,会被活活打死的!我、我已经看到他们打死过好几个了!”
一群奴隶瑟缩着,用又是期盼又是恐惧的眼神望着外面的世界,却没有一个人敢挪过来一步。
所谓画地为牢,也就是如此罢?
“已经连逃跑都不敢了么?”白薇皇后止不住的愤怒,手一挥,整个铁笼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一瞬间如裂开的甘蔗一样向外瘫倒,成为一摊废铁。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了笼子,那群鲛人奴隶居然还是待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带着茫然和恐惧。
“逃?”有奴隶嗫嚅,“又能去哪里?……我们生下来就没出过笼子。”
白薇皇后怔了一下,随即道:“你们可以去镜湖的复国军大营,那里有你们的族人。”
“复国军?”奴隶们脸上出现更加恐惧的神色,“那是乱党啊!抓到了都要杀头挖眼的!”
“那你们想怎样?”白薇皇后压住了怒气,问,“回答我——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们究竟想怎样?”
“我们……”那个奴隶害怕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最终只是低头嗫嚅,“我们想求龙神保佑,早点来一个仁慈善良的主人把我们买走……”
“……”白薇皇后终于彻底沉默了。
那,就是这些鲛人最大的愿望?!被关在囚笼里长大的一代,已然连对自由的渴求都已经消失了么?
笼子里的奴隶大都是卖不出去的老弱病幼,然而无论活了七八百年的、还是刚生下来不过几十年的鲛人,个个眼里都充满了对外界的恐惧,麻木不仁,让她这个千方百计想给予他们自由的旁观者都感到绝望。
“哈!”忽然间,一直沉默的苏摩冷笑起来,霍然转身,手指闪电般的划下!
“你要做什么!”白薇皇后惊呼,旋即抬起手臂格挡。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锋利的引线呼啸着卷入铁笼,毫不留情地将其中两三个奴隶的头颅平整地切了下来!
“啊啊啊……!”人头骨碌碌乱滚,其余鲛人惊叫着,终于四散逃出了囚笼。
“你怎么连族人都杀!”白薇皇后变了脸色,“你疯了吗?!”
“这些不是海国人,皇后。”苏摩转过了头,抹去溅到脸上的一片血迹,眉心那一道烈焰的刻痕里隐约透出入骨的黑暗色泽,“这些不是海国人!——海国没有这样的子民,我也没有这样的同族!”
他冷冷看着空桑的开国皇后:“连画地为牢都可以囚禁,这哪里是海国人?分明是你们空桑人培育出的奴隶——天生的、世袭的奴才!”
“我宁可海国全死绝了,也不愿留下哪怕一个这样的奴才!”
白薇皇后默然,虚无的心中有剧烈的刺痛。
“知道什么叫做亡国么?不,七千年前的海天之战其实并不算亡国,”苏摩的语气起了波澜,仿佛内心的黑暗潮水再度无法控制的泛起。他俯下身去,一把拉起了一具无头的鲛人尸体,扔到她面前:“看看,这才是一个民族真正的消亡!你们空桑人……你们空桑人……”
看着这个纯白色的冥灵女子,苏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还是沉默——你们空桑人,当年做尽了这样残忍恶毒的事,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彻底的憎恨你们呢?
“苏摩。”白薇皇后刚毅的脸上也流露出某种软弱的表情,低声叹息,“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很难过。”
“走吧。”仿佛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人,他转过头去。
“对不起。”白薇皇后轻轻叹息了一声,仿佛为了掩饰某种表情,同样也转过头去看着白色的巨塔,“当年,我无法及时阻止琅玕出兵海外;后来,也无力阻止他恣意暴虐。”
她抬手遥点白塔,低声:“希望这一次,我可以将他永远、永远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