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个眼神闪烁的男人被和他同一组的人一把抱住,“谢县令说只要我们能干活儿,就给我们饭吃”
被叫做狗剩的男人用力推开他,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们也不要把他想得太好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怎么就不好了”黑石摸着自己的脑袋,“我们给他干活儿,他给我们饭吃,不都是这样吗”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入奴籍,把我们都卖了呢”
“还有这种好事儿”黑石的眼睛顿时更亮了,“等我吃饱了,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要是能进县府里当仆役,那我一定第一个报名”
就算是入了奴籍又如何呢
好歹他们能活下去啊
被叫做狗剩的男人见自己挑拨没有效果,忍不住一咬牙,“你们真的是太天真了这不就是徭役吗”
然而,就在狗剩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谢青珣公布了工钱标准,虽然不太多,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流民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
狗剩顿时哑口无言。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除了黑石之外,其他几个和他同一个组的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话语。
这个人有问题
除了给工钱之外,叶瑾声这一次以工代赈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连女人都招。
“这叶郎君,这样不太好吧”邵笛道,“就算是你招了女人,她们也干不了什么活儿。”
叶瑾声抬起手,打断了邵笛的话,“有力气的人就去铺路,没力气的人就和老人、小孩儿一起,给他们做饭。”
当然,小孩儿能干的事情也不多,不过在这附近捡拾柴火还是可以的。
邵笛还想再说什么,谢青珣却已经按照叶瑾声的意思拍板了,“就这样做。”
“可是”邵笛还想说什么,谢青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命都要没了,谁还能顾得上男女”
邵笛愣了一下,这谢青珣说的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因为日子有了盼头儿,所有的人都十分卖力,因为负责做饭给的工钱比修路少,所以,除了几个真的干不动的老人和小孩儿,剩下的所有人全都扑到了修路上去。
邵笛看着进展神速的路面,不由得佩服叶瑾声和谢青珣,“你们说的是对的。”
休息的时候,和狗剩一个组的其他三个人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趁着黑石和狗剩一起去撒尿的功夫,寻到了负责维护工地秩序的差役。
“官爷,我们要举报一个人”
以工代赈的第三天,狗剩就被他同组的人给举报了。
狗剩被抓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还是懵逼的。
黑石最是单纯,见到差役抓起了狗剩,他连忙拦了一下,“官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负责抓人的差役将黑石推开,“我们是奉了谢明府的命令来抓人的,你是想拘捕不成”
黑石还想继续说什么,去被他同组的其他三个人拉了回去。
“黑石,你就别管了,好好干活儿就是了”
“对啊对啊。”
“县令抓了狗剩,肯定是狗剩自己有问题。”
“没错你看县令对咱们这么好,要是狗剩做了什么对县令不好的事儿,牵连到我们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
黑石除了力气大,脑子其实并不怎么转弯儿,因此没几句话就被自己的同伴给哄回去了。
县府
看着被拎进来的狗剩,谢青珣淡淡地开口,“你的真名叫什么”
“回回谢明府,小人,小人就叫狗剩啊”狗剩伏跪在地,不敢抬头,“千真万确”
“哦”谢青珣看着五体投地的狗剩,忽然轻笑了一声,“是谁让你在流民里散播谣言的”
“什什么谣言”狗剩结结巴巴地道,“小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还在嘴硬”谢青珣的声音顿时变得冷了几分,“如果不是已经确实掌握了证据,你觉得我会动手抓人吗”
在抓狗剩之前,谢青珣就已经派人在流民里问过了一圈儿了,基本上能够确认,不停地对别人说绍田县富庶,引诱这些流民一路往北走过来的,就是这个叫做狗剩的男人。
确认了之后,谢青珣又仔细地观察了狗剩一段时间,他觉得,狗剩这个男人,不像是真的流民。
他虽然已经尽力弄脏自己,让自己和流民的形象无限度靠拢了,但是,不是流民就不是流民,他身上的一些细节暴露了他。
“是谁指使你散布绍田县富足的谣言的”谢青珣又加重了语气,厉声问道。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狗剩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谢明府,我真的是听别人说的啊我就是一个小混混,哪里知道这许多东西,都是听别人说的啊”
“哦”谢青珣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从狗剩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谢青珣黑色的靴子,还有绣着金线的滚边。
“那你倒是说说,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我我”狗剩的眼珠子转了转,“我也是听流民里的人说的。”
“但是但是那个老头儿已经在路上死了。”
“是吗”谢青珣的声音顿时变得更加轻柔了,“但是你的同伴可不是这样说的。”
说完,他一挥手,就有差役带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堵住的男人走了进来。
“抬起头,看着他,告诉我,他是不是你的同伴。”谢青珣冷声道。
狗剩心里一颤,缓缓地抬起头。
即便他表情控制得十分细微,但是看到那个被绑起来的男人的时候,那一瞬间出现的情绪波动,仍旧引起了谢青珣的注意。
“看来,你确实认识他。”谢青珣淡淡地道。
他挥了挥手,让差役将那个男人带了下去。
这一次,谢青珣一共在流民的队伍里找出来三个值得怀疑的人,全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起来,分开审讯。
谢青珣蹲下身体,叹了一口气,对狗剩道,“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不要妄想用谎言来欺骗我。”谢青珣提醒了他一句,“你的同伴可是已经招了。”
“如果你的回答,和他的回答不一样。”谢青珣万份轻柔地道,“你猜,我是相信他,还是相信你”
狗剩的眼睛一瞬间睁大,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我我真的”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谢青珣十分体贴地提醒他道,“不然的话,你可能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我这里有很多。”谢青珣叹息着道,“你要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个所谓的秘密更加重要。”
狗剩额头上的汗水已经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划过眼角,一部分渗入了他的眼眶里,让他的眼睛有些发疼。
见狗剩仍旧不肯说话,谢青珣似乎是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兴趣,起身另一个人道,“他就交给你了,你可以试试你最新琢磨出来的那几种刑法,注意,别让人死了。”
听着谢青珣渐行渐远的声音,狗剩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在胳膊被人抓住的时候,他疯狂地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道,“我说我说指使我的人是耿家的人”
耿家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强制着狗剩的力度顿时消失了。
狗剩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我我其实也是偷听到的,他来找我的时候,说的是他姓木但是我知道,他们这些人才不会用自己的真名”
谢青珣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上的扶手,“继续说。”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狗剩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给我的命令就是,让我混进流民堆里,想办法让这些流民冲击绍田县”
“如果如果能成功的话,他就会帮助我,让我进入耿家”
听到这里,谢青珣怜悯地看了狗剩一眼,“某种程度,你应该感谢你所计划的一切都没有成功。”
“为为什么”
“你不是绍田县里的人把”谢青珣笑着道,“如果你是绍田县的人,你就应该知道,耿家在绍田县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他们耿家的大郎君残暴虐杀。”
说到这里,谢青珣意味深长地看了狗剩一眼,“你说,他所谓的让你进入耿家干活儿,或者说是享福,到底是真的呢,还是想要杀人灭口”
“毕竟从耿家拖出去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差你一具。”
听到这里,狗剩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喃喃着,似乎是已经丧失了希望。
“可是可是我妹妹我妹妹已经被他接进耿家了。”
谢青珣的眸子里划过了几分怜悯,“很可惜,你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见到你的妹妹了。”
“不这不可能”狗剩摇着头,“这不可能他他是在骗我”
“很显然,是的。”谢青珣不想再和狗剩废话下去,“将和你联系的那个人的样貌告诉我。”
狗剩茫然道,“要要做什么”
谢青珣道,“你只要说出来他的样貌就好。”
一边说着,谢青珣一边拿起了一旁的画笔,“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几个时辰后,狗剩看着谢青珣绘制出来的画像,瞪圆了眼睛,“像,真的是太像了”
“你确定就是这个人”谢青珣再次和狗剩确认了一下,“他说他是耿家的人”
“对”狗剩立刻点头,“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其他几个人”
谢青珣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事实上,我问过了。”
“啊”狗剩有些没有明白谢青珣的意思。
“但是他们说出来的答案和你的不同。”谢青珣沉声道。
狗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们,他们是怎么说的”
“有人说他是虞家的,也有人说他是徐家的,而你,说他是耿家的。”
谢青珣淡淡开口,“但是,不管是哪一家,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狗剩猛地道,“不可能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