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两人齐齐沉默了。
被撕开的衣服底下是一个装着红色汁水破了几个口子的袋子,袋子底下是一叠厚棉花,棉花底下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红色汁水横流,像极了重伤出血。
晏凌妄看着那堪称“精巧”的设计,不由就想起了雀音寻的话:“少尊大人让你上床肯定是假的,所以你不会脱衣服的,少尊大人在气头上也最多让你自己处理伤口,虽然说了要越惨越好,但让少君大人受伤,我可是罪不可赦,所以这样的处理是最好的,您可以不用受伤,少尊大人也可以心疼,双赢!”
晏凌妄看着那一片“惨烈”的膝盖,再看看膝盖上破碎一片的衣物,心想:我信了你的邪!
我家阿雪明明这么好,全被我搞砸了!
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处理啊!
他战战兢兢抬头看向温初雪。
温初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最后他挥挥手,道:“给你一刻钟,把这里收拾干净,上床,睡觉!”
晏凌妄立刻应道:“是!”
一刻钟后,两人齐齐躺在了被子里。
晏凌妄浑身紧绷,旁边就是他的道侣,他前所未有的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呼吸都差点停了。
温初雪也罕见的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鼻息有些沉重,和往日里的清浅截然相反。
晏凌妄心想,他到底要做什么呢?他要我上床,然后呢?
上床……是真的上床?
我要和他……
在这一刻,他心里不知为什么竟然产生了一丝迷茫。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温初雪突然出声道:“还记得你今天看的那本书吗?那一页……‘锦绣床帏’,我说今晚按照这一页来。”
晏凌妄“啊”了一声,竟然罕见的有些犹豫,“真……真要做?你是认真的?”
温初雪没出声。
他的呼吸似乎又放重了一分,晏凌妄能感觉到他在激烈的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说,“你继续吧。”
晏凌妄便知道,这是没得商量了。
他磨磨蹭蹭的起身,在黑暗中低头看着下方的人。
他的道侣真的是很漂亮的,那种美是内敛的,温和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仙月内敛,柔波照水,五官精致华贵,宛若精雕细琢,尤其是那双唇,色泽浅淡,唇形饱满,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的多情温柔。
晏凌妄静静地看着他,喃喃道:“我……我亲了啊?”
温初雪也在看着他,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却从始至终没说话。
是默许了。
晏凌妄便缓缓低头,朝他吻去。
然而他最终没能亲下去。
他的嘴唇停在离温初雪的唇只有一指之隔的地方。
他想继续,但心里却总在抗拒着什么,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那最后一点距离。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呆滞,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没了动作。
温初雪轻轻叹出一口气,道:“果然如此。”
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晏凌妄胸口,一点一点推着他远离了自己。
温初雪缓缓坐起身,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道:“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不仅没生气,还会让你上床吗?”
晏凌妄的表情还有点混乱,他呆呆摇了摇头,眼里一片迷茫。
不应该啊,这是自己的道侣,他怎么亲不下去呢,他们之前明明上过床不是吗?虽然他只看到温初雪事后一身惨烈的痕迹,可他们的确是有过关系的啊。
可他为什么亲不下去呢?
温初雪缓缓道:“因为我想让你认清这件事,只有真正认清了,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
晏凌妄呆呆道:“认清什么?”
温初雪静静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认清你不爱我,你对我没有爱欲,所以你亲不下去。”
晏凌妄顿时觉得脑海里“啪啪”闪过一道雷霆,震得他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初雪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看春宫图有反应,你难道真对我产生了什么感情?所以我想让你试一试,结果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对你幻想中的道侣有反应,正确的说,你爱的是道侣这个身份,而不是我。”
晏凌妄下意识反驳道:“不是的,我明明喜欢你,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就是喜欢你!”
温初雪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想起这段时间晏凌妄对他的依赖信任,或许他是真的对他有了那么点好感,可……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道:“那也只是喜欢,而不是爱。”
他顿了顿,又道:“晏凌妄,你是一个对道侣很忠诚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爱人,可你找错了人,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之所以在一起,只是因为暂时的利益牵扯,等你恢复记忆,升仙台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就会和离,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你不要陷得太深,对你,对我,都不好。”
晏凌妄红着眼睛看着他,依旧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一定是爱你的,同心道侣契就是证明,我会对你负责的!”
温初雪淡淡道:“那只是意外,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晏凌妄固执的摇头,“不,还有其它证明,我……我……”他咬了咬嘴唇,猛然道:“我就是想和你上床!”
说罢,他猛然扑上前去,将温初雪整个人压在身下,一手放到他里衣的襟口上,就要扯开。
温初雪不躲不闪,只是眼神淡淡的看着他,眉目平静,八风不动。
晏凌妄的手最终没有动,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的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更进一步。
他想不管不顾的继续下去,但那只手却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依旧只是稳稳的放在那里,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冲动变成呆滞,他一点一点的后退着,呆呆的看着温初雪,整个人的表情都很混乱。
他可以对道侣好,那是因为他是他道侣,他对他好理所当然,即使没感情没记忆,可他有责任,那是他的道侣,他就得负责。
但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本能冲动,去和一个他心里没有爱欲的人上床。
爱情是美好神圣的,他信奉着它,崇敬着它,对温初雪好是如此,现在做不下去也是如此。
温初雪的话在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
“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感情,结道侣只是为了解决升仙台的事情。”
“我们约定过,待解决升仙台之事就和离,为此还结了血契。”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是我和他结的同心道侣契啊,至少在结契的那一刻,我是爱着他的。
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晏凌妄整个人都混乱起来,他呆呆的看了眼温初雪,心里纠结烦闷到极致,突然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猛地起身,深深看了眼温初雪,忽而身上闪过一道仙光,瞬移走了。
温初雪静静地躺着,他没有去看他,只是慢吞吞抬起一只手,疲惫地挡住了眼。
在去找晏凌妄的时候他是生气的,在看到晏凌妄看书的时候他还是生气的,在听到他那些骚言骚语时他更是气极反笑。
但在盛怒过后,看着晏凌妄忐忑惶恐的脸,他却慢慢冷静下来了。
到底是这人没有记忆而在不安罢了,他是什么身份,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做这做那呢?
他看着那副春宫图,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一边在慢慢的思索。
他想,晏凌妄明明对他没感情,为什么看春宫图却能看得这么春情荡漾。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晏凌妄爱的,是道侣这个身份,而不是温初雪这个人。
他没什么失落的,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晏凌妄不喜欢他,既然这机会送到眼前,那他就和他解释清楚。
一切……只是这么顺理成章而已。
他手指不自觉缓缓握紧,唇角微微勾了勾,想解脱似的笑一笑,最终却没能成功。
他只是慢慢摸索着用薄被裹住自己,沉沉的叹出一口气。
你既然知道了,也该离我远点了吧。
这只是一场错误的纠葛,趁我们都没深陷进去,趁早脱离吧。
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温初雪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精神都有点恍惚。
睡不睡觉对仙人并没有什么影响,即便他目前只是地仙,那也是有修为的,睡觉于他而言只是一种仪式,影响不到什么。
只是……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莫名的烦躁,很想做点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刚一打开门,就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正确的说是一人一犬。
齐宁羽悠闲的靠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躺椅上,拿着他的扇子风骚的摇啊摇,对面一只白色幼犬龇牙咧嘴的瞪着他,身后的尾巴沉沉的拖在地上,整只狗子身上都写着三个字:想咬人。
温初雪怔了怔,迈步走了出去,直接忽视齐宁羽看向刑淮天,疑惑道:“你怎么又变幼犬了?”
齐宁羽眉毛一皱,表情明显不太好看,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刑淮天一见他出来,立刻欢快的晃了晃尾巴,兴奋道:“哦,你家道侣昨晚上发神经找我打了一晚上架,可爽死我了!”
温初雪一顿,表情微微有些复杂,“他……找你打架了?他现在去哪了?”
刑淮天欢快的摇尾巴,“我不知道呀,我又不关心他,干嘛要管他去哪里?”
温初雪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
怪了,他俩都没关系了,干嘛要管他的事呢。
刑淮天虽疯却不傻,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点问题,欢快晃动的尾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试探着问道:“你俩……吵架啦?”
温初雪沉默了一会,叹息着摇了摇头,“算是吧。”
齐宁羽摇了摇扇子,又习惯性冷嘲热讽找存在感,“少尊大人身娇体弱,怎么就把少君大人得罪成那副模样了?不怕少君知道你的秘密后不留情面吗?毕竟是好不容易骗来的道侣呢,万一没了可真要哭死了。”
刑淮天立刻冲着他一龇牙,又恢复了刚刚温初雪一出来时一人一狗对峙的场面。
温初雪表情淡淡的看着他,突然问:“你的白月光真爱找到了吗?”
齐宁羽一噎,又摇着他的扇子,故作镇定,“他那般神仙人物,岂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找到的,越是难找,就越说明我的眼光好。”
说完,又嫌弃的补充,“你是例外。”
温初雪点点头,低垂着眼一副沉思的模样,道:“我昨天好像有看到一个肩头有青莲纹身的人……”
齐宁羽呼吸一滞,也顾不得摇他的扇子了,立刻双眼放光的站起身,一叠声道:“在哪里?长什么样?姓甚名谁?可有婚配?修为几何?是什么身份?”
温初雪沉思半晌,突然一抬头。
齐宁羽整个人都绷紧了。
温初雪微微一笑,道:“忘了。”
说罢,他迈步就走,留下齐宁羽一个人呆立原地,脸都跟着黑了。
啊啊啊姓温的你耍我!
温初雪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正雪重远的命令摆在那,齐宁羽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做他的护卫,护卫不利,他整个家族可都会被帝尊问罪,所以就算他再不情愿,他也得保护好温初雪的人身安全。
当然,一般情况温初雪是懒得招惹他的,实在是那张嘴太贱了,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温初雪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如果能不费吹灰之力给他制造点麻烦,他是很不介意的。
刑淮天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可把他给美死了。
刚刚他来找恩人玩,结果这人死活拦着不让他进屋,还说里面的人高攀不起他这位魔界少主,刑淮天可和他狠狠吵了一架呢,这会儿见仇人受挫,刑淮天果断发挥狗子天性,屁股对准他,后爪一抛给他蹬了堆土,便追着温初雪欢快的跑了。
齐宁羽脸更黑了。
但正如温初雪想的那样,他无法违背雪重远的命令,只得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一路上那张脸宛如别人欠了他一座仙石矿脉似的,阴沉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