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晏凌妄正坐在接引宫正厅,听着底下两人的禀告。

岑郁闻道:“接引城现在有八十三个魔修,我们都在暗中监视,今天发现几个魔修出现在正好有斗殴发生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闻人檀一袭白衣,安静贵气,优雅从容,她静静坐于一边听着岑郁闻的禀告,岑郁闻话刚落,闻人檀忽而眉一蹙,翻手取出一枚令牌,探入神识一番查探,清丽绝俗的面容微微一沉。

“我的属下刚刚处理了一起斗殴事件,说又看到了魔修。”

晏凌妄凝着眉,脸色阴沉如水,“普通消息绝对没法传的这么快,还发生这么大面积的斗殴争吵事件,看来是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了。”

这个人,显然就是魔修了。

岑郁闻顿时想到,之前刑淮天说过,魔修在预谋着什么对仙界不利的事情,他之前几天监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今天显然是忍不住了。

把接引城闹得一团乱,他们要干什么?

岑郁闻征询道:“我们现在要把他们抓起来吗?”

但没什么证据就直接抓人,若被魔界那边知道,指不定又闹出一波冲突,一个不小心又是一场仙魔大战。

岑郁闻纠结得眉头都打结了。

晏凌妄就简单粗暴多了,他冷笑一声,道:“不,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正愁找不到机会探他们的底,现在自己露出马脚,正好引蛇出洞。”

说着,他一顿,蹙眉道:“不过得转移话题,接引城可以有动乱,但不能是有关于他地仙的修为这件事引起的动乱,谣言闹了这么久,也该终止了。”

岑郁闻心道:少君对少尊还真是用情至深,早知现在这么深爱,当初何必闹那么难看呢。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可不会傻到说出来,应了一声,尽职尽责的提出疑问,“那接引城的动乱万一不可收拾……”

晏凌妄淡淡道:“启护城阵吧。”

岑郁闻震惊的瞪大了眼,就连闻人檀也惊讶的抬头看他。

仙界每一座城都有护城阵,根据城池的繁荣程度,护城阵的级别也不一样,从高到低分别为天地玄黄,黄阶只能护佑城池不被外界侵袭,玄阶可以攻击外界,地阶可以一定程度攻击城内某处,天阶护城阵,可是拥有操控整座城池所有仙人命脉的力量。

攻防一体绝杀阵,控阵之人可以灭杀城内任何一处大罗金仙以下的生命。

而启阵之人,非得两位大罗金仙不可。

接引城里,正好就只有两位大罗金仙。

护城阵一出,不管接引城有多混乱,不管魔族有什么阴谋,在阵法之内都无所谓遁藏。

护城阵是接引城的底气,也是底牌,有它在,确实可以无所畏惧,可启动它,需要两位大罗金仙都付出很多仙力,他们自家那位尊老倒是好说话,毕竟是自家城池,他当然得守着,但帝宫派那位重远仙君……

岑郁闻下意识看了眼闻人檀。

闻人檀蹙着眉,道:“或许少尊的话会有用……”

晏凌妄一听到这个词,眉心下意识跳了跳,又开始纠结了。

要去找温初雪吗?

但刚刚才约好分开一段时间,现在就因为其它事去找他……

我到底该怎么和他开口呢?

他挠了挠眉毛,刚刚的冷静镇定全都丢了,一时间又陷入了混乱之中。

正在纠结,门外一道身影却突然走了进来,压抑着沉沉怒气的声音响起,“要启阵吗?我来吧。”

晏凌妄倏然一抬头,就见雪重远一身白衣站在那里,脸色臭臭的,浑身都散着一股子“老子不好惹”的气息,像是谁惹他了似的。

晏凌妄一怔,唰一下站起了身,惊道:“重远仙君,您……”

雪重远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什么我?我又不是自愿的,某个不怕死的臭小子过来游说我一通,让我帮你一把,要谢可别谢我!”

晏凌妄眼睛陡然一亮。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人是谁,这会儿嘴角下意识扬起,刚刚的纠结早就抛到了一边去了。

阿雪啊阿雪,你果然对我很心软。

他这么想着,刚刚还冷硬的心肠慢慢就软化下来了,整颗心都像塞了蜜糖一样,甜滋滋又软绵绵,就像是陷入恋爱中的小伙子。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温初雪淡定的在升仙台边搬了把椅子,懒洋洋地坐着,无视了旁边一堆飞仙派的仙兵隐隐带着不屑的打量。

显然这群仙兵已经听说了他修为的事情,并且认为他这是来没事找事的,仙将步苍寒更是冷着一张脸,离得他老远,从始至终除了刚来时远远和他行了个礼,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温初雪完全忽视了他们的眼神,自顾悠闲的坐着,垂在袖中的手指上有浅浅的仙力流转,仔细看去,竟像是经脉在发光一样。

他脚边的地上,刑淮天变成一只小小的白色幼犬,乖巧的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不远处的地方,护卫齐宁羽正靠着一棵树懒洋洋的打盹。

雪归海凑到温初雪身边,好奇道:“表弟啊,你都在这守了半天了,到底在等什么?”

温初雪眉目淡然,不言不动。

这时候,面前直径十米的莲花白玉石台模样的升仙台猛然闪过一阵灰光,这代表对面的魔界又在往过传送魔修。

升仙台联通下界时闪烁的是白光,联通魔界时闪烁的是灰光,且对面修为越高,灰色越重,若是金魔,那就是深灰色。

现在这颜色正是深灰的色泽。

升仙台在一阵光芒闪烁后,白玉石台上突然站了一个一脸懵逼的灰衣魔修。

飞仙派的仙将步苍寒熟练的上去和他沟通解释情况,灰衣魔修先是警惕,听清他来这里的缘由后脸色慢慢平静下来,跟着步苍寒的指引去了一边安置。

温初雪若有所思的看着,突然问:“所有的魔修都是这么配合吗?没有闹事的?”

雪归海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道:“也有闹事的,几率差不多五五分吧,不一定的,怎么了吗?”

温初雪先是疑惑,又是摇头,“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雪归海好奇道:“什么猜测?”

温初雪摇了摇头,没说话。

雪归海就知道,自家表弟这颗太好使的脑袋一定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但他不想说,他也没多加追问,只是打量了一圈周围,叹息道:“今天人少了好多,有一部分人被调到接引城平乱去了,外面真那么乱吗?我今天正好轮值,都没出去逛呢。”

温初雪“嗯”了一声,道:“是挺乱的,下午还烧掉了几座楼,所幸没人有性命之危。”

雪归海“嘶”地抽了口气,“至于吗,不就是讨论你的修为,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温初雪敛眸不语。

刚开始的确只是因为地仙这件事在吵架,虽然中间有魔修的推波助澜,但怎么也发展不到全城动乱。

但这件事只是个□□,帝宫派与飞仙派两派积怨多年,虽然因为合籍这件事暂时保持了和平,但一经煽风点火,还是会爆炸,更何况后面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修。

你打了我,我叫来朋友,朋友被打了再叫来朋友的朋友,加上暗处魔修的挑拨,这事可不就闹大了。

晏凌妄也是存着引蛇出洞的心思,没有镇压的太狠烈,只抽调大部分仙兵维持住不出现伤亡的情况,这动乱也就不大不小的一直持续下去了。

但显然,外面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乱下去情况会逐渐失控。

护城阵那边应该差不多开始准备了,只看那些魔修什么时候行动。

或许是不行动,而是……

他看向不远处的升仙台,微微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温初雪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晏凌妄带着一队仙兵从前边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吩咐着什么,旁边的岑郁闻一边看四周一边点头,点着点着,视线晃过他,便赶紧行礼。

晏凌妄疑惑的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正好对上了温初雪。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初雪怔了怔,沉默了好一会,朝他点点头,说:“要出去?”

晏凌妄下意识“啊”了一声,想了想,觉得这个回应有点单调,便抓耳挠腮的想着措辞,“外面有点乱,我那啥……我就出去看看,我……我不会让动乱乱到这里的,你就安心待着,我那啥……咳,我……我保护你……”

一句话不经大脑说出口,他先是一怔,接着整张脸都红透了,赶紧解释,“我我我我我就是出去平个乱你你你你好好好好好待待待待着我我我我我来操操操心就好好好……”

他闭嘴了。

岑郁闻不忍直视的瞥过眼。

身后的仙兵齐齐抬头看天,表示没看到他们的少君在这里讨好媳妇。

温初雪就笑出声。

晏凌妄脸更红了。

温初雪只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就转移开话题,道:“好,我会在这里待着,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在关心我吗?

晏凌妄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丈夫外出妻子关心询问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软和了,满心满眼都是甜滋滋的味道,恍恍惚惚的回:“大概……晚上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温初雪转头看了眼升仙台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忽而道:“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一会,尽量晚点回来。”

晏凌妄傻眼了,“啊?”

不是说应该让我早点回来吗?

然而他没有时间再仔细问了,岑郁闻小声催促道:“少君,我们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