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接引城一片乱象四起。

接引城中央,整座辉煌大气的接引宫都被一层仙光流转的结界笼罩,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破开。

接引宫外宽阔空旷的青石地板上站了一大堆仙兵仙将仙婢仙仆,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雪归海一脸懵逼,双眼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结界,努力回想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

“升仙台突然爆发出黑色灵光,原本浅灰色是玄魔,灰色是天魔,深灰色是金魔,我们从来没见过黑色灵光,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表弟就突然站起来,说让我们赶紧离开,越远越好。”

晏凌妄红着眼,问:“然后呢?你们怎么不带他走?”

雪归海看了眼不远处的步苍寒,摇了摇头,“表弟……他的名誉你也知道,升仙台突然这样,我们也没搞清楚什么状况,表弟突然就让我们走,这就有些为难……”

一边的步苍寒脸色有些不太自在,很多飞仙派的仙兵也都低下了头。

其实雪归海当时是想走的,他家表弟虽然修为低,但那脑子一向好使,雪归海好歹也和他接触了一千多年,自然是了解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大话,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当即就准备下令带着他的属下退走。

但步苍寒坚决不退。

他道:“少尊若是担心,可以携属下离开这里,我是飞仙派之人,守护升仙台是我的职责,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言下之意就是:你怕了你就带着你的属下走吧,我们飞仙派可不是帝宫派一样的贪生怕死之辈,我们誓死守护升仙台。

他显然也受到了那些谣言的影响,把温初雪当成了地仙,心里首先就带了一分轻视。

雪归海可气得要命,当即就和他吵起来了,吵着吵着,那黑色灵光越来越强,连带着还传过来一股窒息一般恐怖的威压。

这时候他们对于对面即将传送过来的人都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是大尊血魔。

步苍寒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一千个金仙也难以抵挡大罗金仙一次简简单单的攻击,他们留在这里,除了送死,什么用也没有。

但先前已经说了那样的话,这时候再走,就显得下不来台了。

仙人,尤其是身份高的仙人,有时候是会誓死捍卫所谓的面子的。

他们不走,温初雪也没走,本来要走的雪归海怎么也不可能丢下温初雪就这么走人,但升仙台的魔压越来越强,对面那大魔显然就快到了。

情况就一时僵持起来。

晏凌妄冷森森的看了眼步苍寒,勉强压抑着心里的燥怒,道:“继续说,又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把我们都送出来了。”

一边沉默已久的齐宁羽突然开了口。

晏凌妄蓦地转头看他。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超出预料而有些没回过神来,齐宁羽就活像是经历了什么崩溃至极的打击,整个人的情绪都极度混乱。

他喃喃道:“那时候,升仙台突然就开始爆发出很恐怖的魔气,那是大尊血魔的魔气威压,金仙根本抵挡不住,我们都以为会死,我看到他一个人朝升仙台走去,那些魔气威压都被他挡住了,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强大到……”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接着他一挥手,我们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这结界……也是他设的。”

晏凌妄瞳孔一缩,“他的气息在攀升?”

之前一直谣传温初雪是地仙的消息,晏凌妄是一个字都没信,他清楚的记得他失忆之前温初雪救他的那幅画面,虽然他也感觉到温初雪的体质似乎有些弱,但他一直以为是那次受伤过重以致他修为没恢复,心里还挺愧疚的。

现在齐宁羽却说,温初雪的修为在急剧攀升。

那一定是用了什么可怕的禁术强行提升了。

他看到齐宁羽点头,眼睛瞬间更红了。

禁术,那可是会付出强大代价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对方还是大尊血魔,他能不能留住命都是两回事。

可现在结界无法破开,接引城仅存的两位大罗金仙暂时都抽不开身,没人可以进去查探情况。

晏凌妄突然就想到了温初雪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他让他晚点回来。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里会出事?

他打算独自面对抗下所有的事,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吗?

聪慧心软又傻乎乎的阿雪……

让他心疼想保护着的阿雪……

晏凌妄的心脏狠狠地一颤,心里涌上一股细细密密的疼,又夹杂着一股绵绵的软。

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突然转头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宛如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一抖,神经都不由自主绷紧了。

晏凌妄一挥手,甩给步苍寒一张卷轴,沉声道:“把城中所有的魔修全部拿下,不必留情!”

说罢,他转身就走。

步苍寒接过卷轴,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少君,您这是去哪……”

晏凌妄道:“去护城阵阵心。”

步苍寒一愣,随即了然。

护城阵是级别很高的攻防一体绝杀阵,完全启动它虽然要耗费一些时间,但若用一些方法辅以支持,是可以加快它的启动速度的。

既然大罗金仙暂时无法从阵法中解脱出来,那他就去让他们尽快解脱。

如此的简单粗暴。

但却最是有效。

同样,付出的代价也有些大。

阴祸的魔魂晃晃悠悠的在满是魔气的接引宫结界里飘荡。

他之前好不容易从刑淮天口中诈死逃脱,一路仓惶躲避,终于侥幸遇到了同伴。

他喜极而泣,阴森而又怨毒地将温初雪的修为和盘托出,他不指望同伴为他报仇,作为魔修,他对魔修的手段再了解不过,他们没把他当场吞了增加修为已经是因为他还勉强有用,怎么可能为他出头。

他所期望的,也不过是同伴用这个消息报复那只血魔犬的恩人,让血魔犬痛恨懊悔,这就够了。

就算是死,他也要为自己竭尽所能的报仇。

果然不出他所料,温初雪地仙修为的消息开始满城风雨的乱传,整个接引城都开始动乱。

阴祸还没来得及乐,就被派来接引宫与摩耶大人汇合,为大人说?接引城的情况,发挥最后的余热。

摩耶是位脾气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的大魔,谁惹他不高兴都照杀不误,阴祸这是来送死的。

但阴祸觉得无所谓。

他是摩耶大人身边的属下,一直很崇拜摩耶大人,能为摩耶大人死,是他的荣幸。

这也是他活到现在还没被那群魔修同伴吞了的原因。

一缕魔魂顶着恐怖窒息的威压在接引宫飘荡,路过一座又一座被魔气威压压垮的宫殿缓缓往升仙台飘去。

虽然很难受,但他以前因为办事出色接受过摩耶大人一次嘉奖,魔魂带了一丝摩耶大人的气息,这魔压并不能令他的魔魂崩溃。

他飘啊飘,飘啊飘,终于飘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

青色玉石质地的地面平整光洁,原本这里地上时长会有一层云雾,显得整个广场仙气飘飘,此刻却满是黑色的魔气,更有几分阴森诡秘的感觉。

阴祸穿过重重魔气朝广场中央飞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座圣洁精致的白玉莲花石台。

升仙台。

同时也看到了前边对峙的两人。

是摩耶大人和……那个地仙少尊?

阴祸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用处,他尽职的为摩耶大人介绍着对方,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在这沉闷窒息的空间之中,“摩耶大人,您对面那个就是帝宫派的少尊,和飞仙派那个少君合籍的人,他的修为只有地仙,还不到仙人,上次我轻而易举就把他抓到了,以我的修为,我能一掌把他捏碎!”

摩耶一张阴柔艳丽的脸孔微微扭曲了一瞬,他眯着眼瞥了眼面前因为激动而翻涌着的一团黑色雾气,轻柔地笑着,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捏碎呢?”

阴祸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太对,但摩耶大人问话,他还是乖乖回道:“我差点就成功了,当时那飞仙少君过来捣乱,把他救走了。”

摩耶又笑,“那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捏死呢?”

阴祸一抖,敏锐地感觉到了摩耶的杀气,黑色雾气翻涌了几下,不敢吭声了。

温初雪浅浅地笑,“自然是因为他没这个本事了。”

阴祸立刻看向他,如果他此刻有肉|身,那一定是怒目而视的。

一个地仙而已,他随手就捏死了,怎么就没这个本事?

可这一看才发现,温初雪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太对。

他身周的气场很强大,强大到甚至能与摩耶大人……不,比摩耶大人还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