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回来了喔。"她提高声音试探性喊了一句,然后啪嗒啪嗒飞速往楼上跑,想给自己加个外套挡住绷带。
结果上楼刚上一半就被从浴室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的爆豪拦住了,她慌忙将手背在身后。
"噫"
千代还以为哥哥在房间。
哥哥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心情好像很不好欸谁惹他生气了
"回来了"爆豪看了眼笑容不自然的妹妹,有些奇怪。
大概是刚刚洗好澡的原因,哥哥淋水后未干的头发倒是没那么炸了,柔顺了很多,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些。
"嗯嗯嗯回来啦"千代侧身挪过去,全程右手都背在背上没敢露出来:"我,我去房间放一下东西。"
"等等。"
爆豪搭上妹妹的肩膀,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右臂,眉毛都能拧在一起。
秒针嘀嗒嘀嗒的走着,四周安静的可怕。
"其实这是"千代支支吾吾。
完了,空气变冷了,她觉得再解释一下哥哥就能爆炸了。
但出乎意料的,爆豪没有纠结她的右臂是怎样回事,只是将手移到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我是你的哥哥,千代。"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温柔的不像话。
"无论有什么烦恼,你都可以告诉我,千代。"
千代觉得喉咙堵住了一般,良久说不出话来,只有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但是,她自然不想因为自己的烦恼让哥哥心烦。
已经不再是那个出了什么事都会哭哭啼啼的找哥哥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长大了。
千代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漫长到在梦里,她已经忘却了这是一个梦境。
梦境里,她的名字,依旧是千代。
在贫穷的农家挣扎着长大,没有得到过任何父母的疼爱,甚至还是个小女孩时便被贪财的父亲卖去了花楼。
幸亏她的年龄尚小让老鸨放松了戒备,几番辗转,她终究逃了出来,只不过少女温和天真的天性被过早窥见的人性磨灭的所剩无几,她变得浑身布满戾气,像只为了保护自己而长满尖刺的刺猬。
后来的后来,几乎走投无路时,她来到了一所神社。
少女裹着破旧的粗麻衣,活像个乞丐一样,摔到在神社门口。
有女子温暖的手婆娑着她的脸,问道:
"你想活下去吗千代"
她自然想活下去。
"你想成为我的巫女吗千代"
像她这样背景卑贱的平民,也有成为神明巫女的资格么
千代醒了,眼角尚有未干的泪痕。
梦境的真实感让她抓紧被褥蜷缩成一团,从心底开始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冷漠的母亲,将她往死里毒打的厌恶她的父亲,花楼里逃跑时被抓回去打断双腿的姐姐
真实到完全不像个梦境。
真实到像是真正发生过一般。
可是这对于从小到大在亲人的呵护与哥哥的保护下成长的她来说,带来的刺激简直太大了。
这时的雷姆大概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千代只看到床边有个躺在窝里呼呼大睡的茨球。
她揉了揉眼角,连睡衣也没换,踏着拖鞋挪到外面,敲开了哥哥的房门。
爆豪打着哈欠打开门,昨天与雷姆特训完他觉得异常疲惫,见到千代也只将起床气憋在心里,沙哑着嗓子问:"还那么早呢,千代不多睡一会"
妹妹一把钻进他的怀里,身体颤抖着。
爆豪手足无措,很快便将手拍着她的脊背作为安慰。
"做噩梦了"
妹妹极度隐忍的抽泣声听的他心都快碎了:"还是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看他不把学校的混蛋送上天当烟花放。
"我做了一个梦。"
千代环着哥哥腰部的手又收紧几分。
带着失而复得的侥幸。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一切的一切都会回归到梦里那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身上。
就仿佛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是她。
"傻话。"
"无论你在哪里,我也不会离开。"
爆豪做出了这个承诺后,突然又想到了他升上雄英后,妹妹在新的高中应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不要胡思乱想。"他帮千代顺着毛,下一秒说出了一个自己听了都愣了的话:"要不今晚来我床上睡"
他和千代大概小学起就没有共用一个房间了,毕竟男女有别,兄妹间也该趁早避嫌。
爆豪仿佛已经想到了千代会用用一万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慌忙改口道:"我的床比你的床大,我们换个房间睡吧。"
"噗"
千代总算是放松心情,甚至笑出了声。
还是熟悉的哥哥。
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在爆豪的怀里嗅了嗅,被他红着脸推开:"你属狗的啊"
"我属狗的那哥哥也是属狗的。"千代心情好多了,屁颠屁颠的回了房,关门前还不忘记调戏一句:"哥哥身上的香气好甜,像糖果一样。"
"没大没小的"
爆豪黑着脸嗅了嗅衣领。
也没味啊哪里甜了
而且这样形容他身上的味道总觉得好娘炮。
爆豪顶着一肚子黑人问号与千代一起上学去了,路上一直在回避自己妹妹过于热烈的视线。
这傻丫头怎么回事做了个噩梦,就整的和八百年没见过他一样。
爆豪百思不得其解。
跨越千年的时光,某座阴阳寮里,庭院的樱花开的极其繁盛。
坐在玄关的年轻阴阳师手捧一杯清茶,一副看透了人世沧桑的淡然模样。
"你不去现世"
不愧被誉为白狐公子的晴明,他回头微微一笑,狡猾的像只狐狸。
"我打不过玉藻前。"
雪童子坐在他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掌心的雪兔子,非常自闭。
"谁说你们父子相见就一定得打架了。"晴明品了口茶,轻轻摇头。
"谁是他儿子"雪童子仿佛被戳中了痛点,几乎跳起来。
"嘛如果让你呼唤千代为母亲,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闻听此言,雪童子又不说话了。
如果没有玉藻前的妖力,与千代给他塑造出的身体,他铁定不会从雪人转变成妖怪。
四舍五入,他还真得喊玉藻前一声爹。
"千代大人真的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么"少年的声音带着希翼:"她还能记起来我"
"你们是希望她记起来,还是希望她不记起来"
"不记起来。"
晴明话音未落,雪童子便斩钉截铁的回应道。
"喔为何"晴明放下茶杯,回头凝望着身后的少年。
"因为,太痛了。"
一切一切的回忆,对于她来说,都太痛了。
雪童子宁愿现在的千代当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也不再希望她回忆起曾经痛彻心扉的记忆,再掺和进这平安京的弯弯绕绕。
"那么你觉得,玉藻前又会是怎样想的呢"
晴明的话让雪童子幡然醒悟。
的确,即使再怎样不愿意承认,玉藻前对她的爱所有人有目共睹,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分毫。
"你不希望千代承受如此之痛,他也一定不会希望。"
晴明笑盈盈的站起身来:"那么,我去隔壁博雅那串串门,你在这多想一会儿。"
"可是如果玉藻前不希望恢复千代大人的记忆,他为何徘徊在现世不愿意离开"雪童子托腮,兔子在他脑袋上欢快蹦哒着。
"让我想想"晴明展开扇子摇一摇,坑自家大舅坑的非常干脆利落:"比如说,从零开始撩小女孩谈恋爱什么的活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对吧"
雪童子惊悚的与晴明对视一眼,回头狂奔,拔起刀绝尘而去:"玉藻前你这个变态我今天和你拼了"
晴明心情愉悦,没忘记在他身后继续落井下石:"需不需要我让萤草跟你一块"
刚刚早锻炼完的绿谷出久刚刚踏进校门,便被阴沉着脸的爆豪压在鞋柜上来了个壁咚。
救命啊,他觉得自己活这么大两次壁咚都给了这对兄妹。
"咔酱"
对于大魔王的心理阴影犹在,绿谷出久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没想到爆豪四处恶狠狠望了望,确定没人敢对着他俩看了之后,便眼睛一瞪,手掌啪的用力摁在鞋柜上,气势全开的盯着绿谷。
绿谷:嘤嘤嘤。
绿谷出久躲着爆豪的眼神,生怕下一秒那个摁着他脑袋凶他的大魔王又会卷土重来。
莫非,咔酱因为周六千代抱着他顺毛的事情,想要杀他灭口吗
"喂。"爆豪沉吟两秒还是决定继续问:"你说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么"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