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母终于弄明白了何小花的意思后，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最终，她长叹了一口气，也算是变相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还是不赞同，但起码不会再明着反对了。

何小花火速退了家里的买卖。

不光如此，她还以最快的速度，在新建立起来还未成型的县城郊外农贸市场里占了个摊位。

确切的说，是个小铺面。

城郊的农贸市场算是县里领导班子的一次试验，看看能不能成功，因此各种报价都很低。

上辈子，李桂芳曾经租过一个摊位，何小花还记得那会儿那个秃头小傻子来弟没少帮着看摊子，当然不是如今这个铁头娃，反正苗家那个摊位持续了蛮长的时间。哪怕卖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乡下农副产品，利润也挺薄的，但架不住薄利多销啊！

那还仅仅只是个摊位，何小花直接盘了个小铺面下来，就是位于菜市场最外圈的那种卖杂货的小铺子。

当然，摊位她也租了两个，因为本钱不多，在买下了铺面后，实在是不够钱买摊位了，这才跟农贸市场方面签了长租，两个摊位都是十年。

十年啊，足够何珍珠长大成人，带着她去南边闯荡了。

哪怕到时候打算提前离开，农贸市场的摊位还怕转租不出去？

何小花盘算得很好，她一面着手准备开铺面，一面开始也没忘记盯紧何珍珠的学业。

这才是最苦的。

后世那些辅导作业气出心脏病的妈妈们啊！何小花完全感同身受。

每到这个时候，何小花就特别佩服甄卓凡，那孩子到底是拥有着怎样坚毅的品质，以及无与伦比的耐心，外加格外惊人的责任感，才能在上辈子将甄珠送到高中的？

在亲自接手何珍珠的学业后，何小花就一直很苦恼这个事儿，她怕上辈子稳稳当当高中毕业的何珍珠，这辈子连小学都没办法毕业。

当然，这还是多虑了的。

因为小升初的考试取消了。

也就是说，何珍珠非常幸运的赶上了国家强制性的推广九年制义务教育。强制性的意思是，哪怕她每门功课都考了零分，只要她愿意，初中就不能拒绝她入学。

很难说清楚，何珍珠和初中哪个更苦。

值得一提的是，招娣辍学了，真正的辍学，并非在家待个一年半载又回去的那一种。原因也很简单，家里忙不过来了。总得有人管家里那一摊子事儿吧？何小红没那个能力，李桂芳也不可能一直忍住不发展副业，最终牺牲的，就只有招娣了。

本来，盼娣也要被牺牲的，但铁头娃是个好孩子，她牺牲了自己成全了盼娣。

铁头娃主动要求辍学，她宁可当小鸡馆，也不愿意去上学。

李桂芳选择成全她。

只这般，老苗家的娃儿里头，也就剩下盼娣和飞跃还在上学。

时间到了一九八六年，何小花已经在农贸市场里稳定了下来，而此时的何珍珠，也终于耗尽了她全部的智商，吭哧吭哧的念完了初中。

依着何小花的意见，是希望何珍珠念完高中的，哪怕考不上大学，念个高中也是好事儿。

可何珍珠却觉得……

你怕不是想我死→_→

上高中这种事儿，交给盼娣去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她来做呢？至于何家这边，除了何大嫂后来生的那个小闺女外，已经宣布全军覆没。

事实上，何小军包括他两个侄儿，都是念完了小学就不念了的。

强制性的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救不了他们，不想念就是不想念。

索性，此时的老何家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包括自家承包的土地，还有养鸡大业，以及何小花将自己租下的其中一个摊位无偿转给了她大嫂——当然，租金肯定是要何大嫂自己出的。

总之，就算这仨倒霉蛋儿都辍学了，日子还是能过的。

再就是，何小花用暴力威胁，强迫何小军去考驾照。

对于这个小弟，她其实是最担心的。因为上辈子的某些原因，大兵小兵起码有父母看着，他们一家五口哪怕日子不好过，但还是很团结的。可何小军却被排除在外了，等何父何母过世后，他就真的彻底没了家，直到何小花过世前，都不曾听说他有成家。

考驾照兴许在后世是个非常寻常的事儿，但在八十年代中期，还是比较稀罕的。

而何小花知道的是，到九十年代出租车行业会迎来一大波爆发式的增长，哪怕何小军脑子不灵光，但当个出租车司机问题还是不大的。

就算将来出租车行业凉了，只要在这一行干久了，找份旱涝保收的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像开公交车啊，或者给人家单位厂子开班车啊，还有幼儿园、小学的校车……

何小花对她弟弟没有太大的期望，就希望她弟将来能在自己的那块宅基地上盖几间新屋，娶个本分能过日子的媳妇，生几个娃，再有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成。

然而何小军不想去学开车。

不过没关系的，何小花连同她胖闺女何珍珠，母女俩一齐上阵，各种威逼利诱，强行将人送到了市里新开办的驾校去，甚至为了能把人送进去，何小花还去求了甄兴华，好不容易才成功的。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何小花告诉何小军，考不出驾照你人就没了！！

其实，何小军不太怕他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姐姐，他更惧怕的是他那个胖外甥女。

道理很简单啊，何小花这辈子只打过两个人，一个是何小红一个是何小梅。可何珍珠就不同了，她打过苗家的铁头娃，收拾过苗家的小皇帝，当然也将何小军连同大兵小兵一起教训过。

要么学车，要么人就没了……

这就很好做出选择了。

到了八六年的年底，何小军就学成归来了。

然而，没人在乎他回不回来，大家更关心的是那个甄家的大学生。

就是甄卓凡。

跟上辈子的情况一样，甄卓凡考上了清大。不过，因为这辈子没有了李桂芳搞事，何珍珠以及秀儿都不曾提前上学。此时的秀儿刚结束高一上学期的学业，当然盼娣也一样，她们都要比上辈子晚两年才会参加高考。

至关重要的两年。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何小花才意识到了一个事儿。

秀儿的婚姻。

哪怕上辈子后来逐渐断了联系，但最起码在毓秀上大学期间，对于她的事情，村里人还是很清楚的。因为李桂芳会主动宣传啊！尤其是在毓秀在大学里谈了对象之后，见天的往家里寄东西，包括后来她那对象亲自送她回家，到日子了再跑来村里接她回学校……

饶是现在的何小花都觉得十分得神奇。

见过有人送上火车的，也见过连夜去火车站或者飞机场接人的，但送人送到家，接人也从家门口开始，确实蛮稀罕的。

问题是，何小花记得很清楚，毓秀那个对象是甄卓凡的同学啊！

同学的意思当然是同一届的，上辈子的毓秀因为提前上学的缘故，只比甄卓凡低了两届。等她去京市上大学时，甄卓凡上大三，他的同学肯定也是如此。但哪怕一切顺利，这辈子的秀儿上大学时……

甄卓凡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那他同学呢？

上辈子毓秀那个对象呢？

何小花表示十分得迷茫。

说真的，蝴蝶效应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你没办法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后续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等你真的发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的时候，再做任何事情都是于事无补的。

毕竟都这会儿了，也不能建议才上高一的秀儿，直接跳级去高三吧？

就算秀儿再聪明那也是办不到的。

何小花只能假装无事发生，相信所谓的姻缘天注定……

再说了，连上辈子的甄珠都能嫁出去了，秀儿肯定行的！

行不行也就那样了。

比起何家的一帆风顺，甄家那头就稍微有些坎坷了。尽管没了周萍她哥的搞事，但甄兴华都已经调职回乡了，还比上辈子更早一些时候回来，直接导致他又一次错过了县运输队的私有化。穷倒是不至于，但的确跟富扯不上关系。

尤其是，周萍后来那一胎保住了，又是一个女儿，长得粉粉嫩嫩的，跟毓秀特别像。

姐俩的感情倒是很不错，那小孩儿成绩也十分不错，跟她的哥哥姐姐一样，从上学后就拼命往怀里捞第一。唯一遗憾的是，无论是甄卓凡，还有甄秀，亦或是后来生的名为甄丽的小姑娘，都无缘各种评优。

从少先队到入团，入党就更不用说了，前头那两个就特别吃力。哪怕成绩再好，很多事情还是不看成绩的，起码不是单纯的只看成绩。

何小花记得，上辈子的毓秀因为有个烈士爷爷的缘故，当然她本身的条件也十分不错，一路上各种开挂，少先队员是第一个评上的，共青团也是第一个入的，顺利得不得了。还有上头领导下来视察，她都是作为最优秀的那个，走在最前面，还会给领导送花等等。

然而这些都没了。

倒是苗家的盼娣，一路上跟开了挂似的，曾经属于毓秀的那些荣誉都给了她。哪怕她的成绩完全不如秀儿，可她也是优秀学生。

何小花倒是衷心希望盼娣这辈子能走上一条轻松的道路，譬如考上大学，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然而，很多时候现实跟梦想是完全脱节的。

就在何小花盘算着将农贸市场的铺子盘出去，好拿钱去市里发展时，这天晚上，盼娣哭着跑到了老何家。

“小姨！小姨你也把我过继了吧！求求你了，看在我小时候也喊过你妈妈的份上，求你过继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跟珍珠抢的，我就求你把我带离那个家！”

何小花被吓了一大跳，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正在吭哧吭哧算着账目的何珍珠。

不等她俩发问，盼娣已经哭着说出了事情原委。

“我妈收了人家的钱，她让我别念书了，要把我一千块钱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