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对婉娘的父母无好感。将女儿尸身都卖钱的,也不配让他成岳父岳母尊敬了。

容与插话:“冯大娘呢?”

婉娘:“……正是奴家。”

没冯大娘,只冯婉娘,不然也太像上了年纪的妇女。

容与敏锐道:“们一家姐妹三个,就没一个活下的?”

婉娘鼓足勇气,说出一个惊悚又在容与意料之中的事实:“实,我二妹三妹,并非病逝……”

冯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爹娘从小就偏心儿子,对女儿漠不心。婉娘容貌姣好,柳折这个相好,两个妹妹却不然。二娘脸上块胎记,因为貌丑,到了年纪也无人求娶。三娘小时候发了场高烧,脑子不太灵光,也没人愿意要个傻子媳妇儿。

这两个妹妹,先后都生了场病死了,尸体很快就被买走。需要求阴婚的,对尸体也没太多可挑剔的。

“奴家原也以为二娘与三娘真的是病逝。”婉娘的眼泪转为恐惧,“直到奴家不慎到爹娘在屋里谈话,他们说……二娘三娘反正也嫁不出去,养在家里是吃白饭,不如勒死卖了,结个阴亲,还换一笔钱……若不是,若不是奴家样貌好,柳郎又出息,活成亲得到的聘礼比阴亲多,只怕奴家也难逃一死……”

此言一出,山里分明无风吹过,却冰凉刺骨。

比鬼神更可怖的是人心,这话正应景。

“岂此理!世上竟如此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爹娘,这还王法吗?”柳折气得魂魄不稳,“婉娘,那时怎么不同我说,我随去报官,不让二娘三娘含冤而死!”

温意初的长明烛火也开始疯狂跳跃,显然和柳折一样气愤。

婉娘惨笑:“报官……如何报得?”

容与是明白了。

阴婚在此极为盛行,被人视为寻常。起初是官商勾结,搜刮民财,穷人穷得娶不上亲。人想要得个圆满,死后妻相伴,才出买卖尸体的象。穷人都被逼到买尸体的步了,再打压下去难保不会激起民怨,民不举官不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成了习俗。

一开始买的尸体,都是正常病逝的女尸。可利益驱使之下,必然会出道德败坏,法律践踏。买卖尸体形成产业链,从中利可图,越越多的黑心人把手伸向这块灰色带。所谓僧多粥少,光棍多,女尸少时,总会人让活生生的女子,被迫“病逝”,变成尸体,拿去买卖。

冯家姐妹这样的遭遇,是陋习之下无数受害女子的缩影。

这里的官员然不会管了。官商压迫,垄断知识,不让百姓富裕,使得百姓无知,才今日阴婚盛行,愚昧麻木之景。

晟朝的律法没禁止阴婚这一项,因为初制定法律的人甚至没想到会人拿尸体去买卖婚配,自然无从针对此举做出判处。永远是先罪犯再警察,先罪行再律法。法无禁止即可为,这种违反人伦的习俗才会如此猖獗。

而想要破除这陋习,光靠一个平民是无法推翻的。

除非他拥权柄。

胡伟魂飞魄散,温意初无动于衷。婉娘遭逢迫害,温意初义愤填膺。他不只是为婉娘的遭遇不平,而是恨世道人心。他既然看到这苦难,就不视而不见。

温意初真不介意害死他的人么?

介意是介意的,只是跟他真正的心愿相比不值一提。

两个月后,温意初金榜题名的喜报就会传。按照一般情况,容与要是在两个月里扳倒胡家,替温意初报仇,成功到喜报,就算任务完成。

可温意初的长明烛燃烧时间可持续三年,而非两月。三年的任务期限,容与要做的显然不是报仇这么简单。

温意初志在朝堂,志在天下四方,志在惠济万民。

容与身为魔王,这回怕是要跟打抱不平。

柳折和婉娘将话题突然转移到冯二娘和冯三娘那儿,牛大见势不对,连忙扯回:“什么报官不报官,在讲的是咱们的事儿。大人,冯婉娘她爹娘早就将她卖给我了,这书生一分钱不花,凭什么抢走我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