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炎夏突破不久,尚不能妥善调理法力灵机,心怀激烈之时,谈吐之间,周身法力灵机便随之奔涌,胖子长脸二人虚长年岁经验,却只有炼气三层修为,直面上位修士,出些冷汗倒是寻常事了。
和安堂总体规模并不大,毕竟是灵脉衰弱的老城的店铺,一直保留着最早的设计,所处的整条街一门一户,依次排开。
相较眼下时髦的恢弘气派布置,最初为实用而准备的前厅后堂,已成了店铺逼仄的罪魁祸首。
走入主厅,三人就听见一个令人讨厌的尖利声音在大放厥词:
“这些柜子啊,我看都可以拆喽,现在哪还有把制丹灵材摆出来给人看的,都是给客人用见闻符、留影珠展示成品及效用,反正交接丹药也是成品,谁管你用了什么宝药、灵材啊,哈哈哈!”
与之随行而来的人,便也应和着,高声大笑,堂外的客人瞧见这副场面,怎会不知和安堂出了变故,原本有生意上门,也只能另寻别处了。
安炎夏看得心头火起,站在前厅与后堂的交界处,立了片刻,才朝向他迎来的裘掌柜走去。
裘掌柜还算沉得住气,挡着厅中众人的视线,与安炎夏低声道:
“少堂主,来者不善,能应付吗?”
安炎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旋即不等此人回应,便向更亲近的坐堂丹师罗守明走去。
修真百艺里的每一项本领都是生财宝术,只要“入品”,可谓是走遍天下都不怕,其中隐隐贵为百艺之首的炼丹师更是如此,因此,罗守明也是眼下和安堂最为泰然自若的人,砌着一盏灵茶,同讨债众人对坐堂中,从容不迫。
被甩下的裘掌柜愣了一愣,赶紧跟上去。
“罗丹师,这是怎么回事?”
名义上的东家亲身驾临,哪怕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一头白须白发的罗守明总归要给些薄面,他放下茶盏,起身让出座椅,瞧见少年散溢的灵机波动,他眼底划过一抹讶异,和声道:
“说是要债,凭据也有,却不知真假。”
“珍宝阁作保的借据与约书,如何能假?一同上珍宝阁验证便是。”
声音尖利,脸上敷着奇怪白粉的粉面男子叫出声来,令众人不由地想起了乡野间抢食的牝鸡。
安炎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揖手问道:
“足下贵姓?”
“汪。”
跟在身后的长脸师兄顿时嗤笑道:
“原来不是鸡,是狗啊!”
汪姓粉面男子大怒,将搁茶点的小桌拍得惊雷般响,茶点也洒落一地,却又不向讽刺者发作,站起来逼视安炎夏,轻蔑道:
“这便是和安堂的涵养吗?我算见识了,千年传承的丹道老号也不过如此,难怪落得今时今地。既然你们朝着债主恶言相向,咱也不用讲什么道义了,把安行简叫出来!
“这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敢做不敢认,却让一个小辈来搪塞,是何道理!莫不是要一心做那池底的王八,坏了宝瓶巷的名声,成为青城修真界的耻辱!”
“耻辱!耻辱!”
陪粉面男子而来的几个大汉,似乎只是为填补其说话气量不足的短板,呼和“耻辱”时,宛如粉面男子骂声的回音,格外增添了几分气势。
安炎夏牙关紧咬,双目微眯,安行简从不疏忽对他的教导,更数次携他参加大型法会增长见识,些许辱骂暂时攻不破他的心防,只是眼前之人的作派实在可恶!
无论如何,约书总归是此事最重要的物件,得先观其内容,验明真假,才好做下一步准备,万一是个扯谎的泼皮,专来打扰父亲闭关……安炎夏心中打定主意,绝不能上这种蠢当,故而,他也板着脸,看着用托盘乘着的精致约书冷冷道:
“你说这是珍宝阁担保的约书,可验真假,不如你拿了凭证再来也不迟。倘若是个奇形怪状之人上和安堂闹腾,我就得歇业与之走一遭不成?谁知他是唬人的水鬼,还是山野的诡猴,又或是抹了粉的成精母鸡。”
汪姓男子突兀地伸出舌头舔舐嘴唇,他咧嘴道:
“小家伙,牙尖嘴利,有道是有其父……”
半句话落在空中,便被一个急切的女声打断了,其从后堂跑来,她朝着安炎夏喊道:
“少爷,老爷出关了,唤您过去!”
众人一惊,顾不上与之攀扯,安炎夏扭头便走,而粉面男子啧吧两声,施施然坐了回去。
后宅是安家人的洞府,照旧来讲,和安堂的人是不能进去的,许是惊慌失措,裘掌柜,罗丹师和两位师兄皆尾随安炎夏来到窄门处,长脸的二师兄犹豫片刻,开口道:
“少堂主,要不要多个照应。”
安炎夏低着脑袋思索片刻,最后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