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吕尉官山村遭灾 少年郎酒楼惹祸

南国多山岭,茂盛高耸的远古丛林环绕峡谷,山崖上挂满各色植被,低矮的青松翠柏偶然间矗立山头望日观星,杂草从中裸露的岩石缝隙时常溢出涓涓清泉。

山里虫鸣鸟叫,林间猿猴攀爬,凶禽猛兽隐于林中草木山中暗穴。

官方地物志把这片区域统称为百陌岭南群山,相传上古有山月氏在此建国,号为月。

岁月更迭,古国湮灭。

依山而居的山民祖祖辈辈皆自称大月氏。

一日,壶城南部尉接到村民禀报,大溪村发生数起孩童失踪,耕牛失窃事件。请求府衙派员调查。

壶城乃边地战略物资与粮草储备地,方圆三百里管辖大小村落百十个。如今又是春耕时分,耕牛乃是劳力之重,兴农之本,更是普通村民一家老小的命脉。此事重大,城主府命新任尉官吕朔带人赶赴案发地查明真相。

吕朔,安国人。十六岁从军,戎马十年,功勋无数。战事平息后,在大周京都尉所为官。只因为人刚直得罪权贵,被贬为庶民发配边陲南国。

因其履历得壶城城主赏识,委以官职授之符印。

大溪村离壶城隔着数座大山,山路崎岖又逢春雨,本就难走的山路更显泥泞。

一行人辰时出发,午时方至。

山中气候变化莫测,初时阴寒,正午闷热,一路行来众人口干舌燥,头昏目眩。雨后高温的山林犹如蒸笼,肆虐的蚊虫不胜扰人。

走出山间小路,视野豁然开朗。

群山之中,一片广阔平原盆地被分割成一块块稻田。一条蜿蜒小河穿梭其中,碧波荡漾星光绿斑,好似那明镜长蛇青甲炫目。

这处边地村落本是前朝屯田所建,千百年来依稀可见当年样貌。

爬满青苔的古墙略显残破,塌陷的城垛处野草蔓延。伤痕累累的旧城门斜靠墙边,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裂纹交错。

一条黄泥小道从村口大门向外延伸,直至山林。

春意盎然的田间小路上新草生花,低垂的翠绿枝芽斜挂露珠。落荫下,一辆牛车颠簸而过。几个拾柴归来的乡童在破墙甬道上追逐鸟雀。

山风飘飘,白云悠悠,残存的古迹中似乎依然尘封着千年的往事。

却道是,已过千年月,回首几度春。

沿着村路踏过石桥,清凉的河风迎面拂来,偶有游鱼水中嬉戏,荡起层层浪花水晕。

几人牵马徒步,走进村庄。

一花甲老者前来相迎,乃是本村村长,早已等候多时。几人一番寒暄,请入祠堂。

听得有城里上官来办案,祠堂外围满了好奇的村民。

大堂门上挂一木匾,上书‘神威巨镇’

左右有联:‘自从鸿蒙起阴阳,生死便在轮回中。’

‘心生万类乱天地,上穹碧落下黄泉。’

吕朔不知为何被祠堂牌匾楹联所吸引,驻足细看。

他心中默读,当念完最后一字,猛觉胸口气闷,四肢麻痹,大脑昏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地。

老村长见上官看着对联若有所思,便在旁告知来历,“这座祠庙原是上古山月国所建,一直延续至今。传说乃是妖魔乱世为祸人间,山月国有仙人施展雷霆仙法,以大神通镇魔于此。我等祖辈本是大月氏人,世代供奉倚为祖祠。这联便是当年仙人所留,不知其意。”

说完歪头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尉官。

“大人?”老村长心里疑惑。

再看时,只见吕朔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身后随行的军士一把扶住,抬往村长土屋,老村长急忙着人去请行医。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尉官,老者独自一人站在院外踱步,叫苦不迭。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了?”老村长一脸愁苦,背着手喃喃自语。

正愁时,远处传来歌声。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淅沥沥下个不停….”

一个灰衣少年头戴毡帽,斜背布兜,骑着瘦驴,嘴里咬住半个烧饼,晃荡脑袋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路行来。

老头认得来人,这少年就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行脚医师,王小哥。

“王小哥,这边这边,快快。”老村长隔着老远挥手招呼。

少年大夫抬眼一瞧,见是大溪村的苏老村长,拍着毛驴晃到跟前。

“哟!村长。干啥?今天打着土货了?这么兴奋?”少年乐呵呵的说着一口蹩脚山里土话。

“嗻,你就晓得吃。不是阿牛喊你来的?”苏村长皱眉一脸苦相。

少年摇摇头,“我今天刚好要去姚老伯家拿药,这才路过你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村长一把拽下少年,扯住衣袖就往院里赶。

“莫理更多了,今天城里来了查案的尉官,刚走到祠堂门口就昏倒了。你先给看看。”老村长抓着他的胳膊,在耳边焦急说了句。

土屋里一个魁梧男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一旁有两个身穿军士官服的随行照看。

少年进屋,看了下男子脸色,伸手翻起患者眼皮,又摸了摸脖子。他抓来一张竹凳坐到床边,拿住那尉官的手腕,搭指把脉。

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在门口拉住老村长说话,“苏村长,你们这的医师就是这娃子?他行不行?”

“你莫看他年少,医术精得很。周围几个村子里的怪病都是他给治好的,他家里可是祖传的医术。在我们这一代有名得很。”

老村长指着少年一脸崇敬的说道。

良久,少年抬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对着一旁的军士问道,“你们长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军士回答。

“那就对了,这是中暑了,加上吸了山里的瘴气,导致的昏迷。我这刚好有药,你拿去煮开了,等会喂他喝下就没事了。”

少年从布兜里拿出几包磨碎的药草摆在桌上,各捡出一些堆满一张黄纸。

那军士问村长要来煮药的壶子,捧起黄纸就到炉灶边生火。

少年在昏迷尉官的头上胸口各扎了几针,便出门叫住村长带到一旁说话。

“老村长,你老实告诉我,这人是什么时候昏的?他去过哪里?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