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醉仙楼湖畔脱身 小山村又起风云

吴差一声口哨,春三秋四听得动静,弃茶抬轿急忙上前。一轿一驴几人行动敏捷,数息之后便隐于街头。

胖子喘着粗气,叫住前方奔驴,“哥,你慢点。”

王睿勒缰侧头,一脸余悸,“兄弟,三十六计走为上,你我分道而行,以绝追兵。”

“哥,方才他们怎么自己人干起来了?”吴差疑惑。

“兴许是酒喝多了,黑灯瞎火的那群傻鸟哪里懂得兵法之妙。”王睿如是说。

他接着道,“你赶紧回家,把腰牌偷偷还了。今夜之事休要再提,有人问起只是装傻。”

“哦。”小胖一点头,招呼轿夫往家中而去。

王睿回首朝醉仙楼方向看去,长吐一气,两跨一夹,晃荡瘦驴直奔医馆。

是夜子时,雾起山林,四野寂静。

浓浓雾霾丝丝缕缕林间飘散,于田间相聚,流转如发,又随轻风起浮,荡进古墙村落。

月光下,整座村庄迷雾茫茫,如有万千青丝上下舞动一片惨白。

一处农家院落里阴凉潮湿沾满雾气,水雾上下回旋聚散不停,似有人影缥缈,若隐若现。

人影凝于大门外,再四散成烟,贴门游走,寻缝入壁,漫进屋来。

床上一名髭须男子辗转反侧,环手抱胸,眉头紧皱,冷汗直流。

忽闻耳边有窃窃私语,时远时近,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梦境中,恍惚听到一女子凄声小语,如蚊如蝇,“可见矣?”

再听去,其音微渐,“可见矣?”

良久,一惨怒嘶吼耳边爆响,“吕朔!”

吕尉官寒毛倒立,心头震动,猛的睁开双眼,一把坐起。

环顾四周,黑夜如漆,伸手不得见五指,一股焦浓臭气充斥屋内。

他定定呆立,脑中空白,浑身青筋涨起不停跳动,心门的撞击声咚咚如雷敲打在耳边。

“是梦?”吕朔久经战场,无惧鬼神之说。只当一场噩梦。

他摸到桌边,点起油灯。看到有壶,提起嗅过,便灌一大口。

彼时房门外有踩踏落叶声碎碎响起,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咚咚咚!咚咚咚!”

“谁?”

吕朔摔掉铜壶,对门大喝。

静等多时不见回应,他拿着灯缓缓朝破旧的木门走去。

“李副官?”吕朔沉声问道。

就在他将要靠近门时,忽然木门剧烈晃动,木板不断击打门眉,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想要闯进门来,整座土屋摇摇欲坠。

吕朔大怒,一脚踹开破门。举灯大吼,“哪个猪狗养的杂碎,敢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门破之时,一阵寒流卷起千层雾,张牙舞爪迎面扑来。

“草!”

吕朔怒火攻心,拍散面前浓雾,手中油灯向前一掷,就要冲出屋去。

霎时间,一双细长枯手从他身后展出,拽住他的衣领一把拉回。

只听得‘砰!嗵!’两声。

大门被人猛的关上。

吕朔被一股蛮力扔回屋内撞向床角,一击之下头脑发胀,两眼昏花。

他撑住床沿想要起身,却发觉全身瘫软无力。抬头看去,朦胧中只见一个瘦屑身影背靠紧闭木门,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人捡起地上油灯放回桌面,朝他走来。

吕朔呼吸沉重,越发困倦,就在准备看清那人时,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幽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弱修长少年蹲在尉官面前,双瞳炯炯有神光彩熠熠。

竖日清晨,金光映薄纱。

远观山水壶城白雾漫漫,高山有流云,河中如浣纱,恰似一斛大江东自流,淘尽岁月几多愁。又见那,猿猴啼鸣,白鹭孤飞。闻得山中一抹炊烟起,江边寺庙清灵声。

南国盛景宛如仙境。

城中街道空空荡荡,未有行人。烟雾缭绕中,悠扬喝唱声传来,一早起小贩挑着扁担左右摇晃,肩头挂着两个大大的竹筐,白布遮盖处飘出阵阵芳香。

街口转角一位青衣少年牵着瘦驴闻声而来。

“老板,来四坨糯米饭。”少年叫住小贩,翻开竹筐白布,看着晶莹剔透的米粒,咂舌添嘴。

“要不要辣子?”矮个中年贩子笑起来胡须能贴住鼻孔。

“嗯…两个少辣,两个加辣。能辣死牛那种!”少年咧嘴大笑。

“得嘞!辣不死你算我的。”大叔一拍胸脯。

“腐皮多放点。”

“行。”

少年伸了个懒腰,指着竹筐里的腌萝卜又道,“多加点干脆。”

“你干脆把这筐都拿走得了。”小贩大叔白他一眼。

少年嬉笑,“老板你人真实在,那我就不客气了。”

“……”

“开玩笑,开玩笑。我多给你铜板,你帮我弄大个些。”

大叔一脸尬笑,不得已多拍了几勺米。

少年付了铜钱,拿上荷叶包裹好的糯米饭,边吃边走。

出得南城门,跨上小驴,青衣少年一声长啸,奔大溪村方向而走。

城门卫兵面面相觑,卫队长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个红通通的糯米饭,看着那个不正经的少年连连摇头。

行至不远,来到河边渡口。王睿招来船家,牵驴上船。

壶城南面一条大江长百里,由西向东环绕而下,高空鸟瞰,好似一个仙府玉壶把一座城镇收纳壶低。

江面上凉风习习,一片片薄雾袭来更显湿寒。

少年郎负手站立船头,衣衫猎猎作响,青丝飞卷如纱,迷离眉眼似墨画,凝玉肌肤尤胜雪。

“江水东流不复回,云帆万里向南开,菰蒲两岸微风起,杨柳长提细雨来,惊梦远迷南山国,旅愁独上望月台,行行见说巫山近,一听猿声转觉哀。”

王睿长叹一声,举头闭目,触景伤情。

“好诗,好诗。”一道声音传来。

王睿睁眼望去,一艘高大楼船迎前缓缓驶过。甲板上一个裘皮白衣公子,头戴貂帽,脚踏云靴,人模狗样一脸坏笑。

又是这个狗贼子,真是阴魂不散!

白衣公子热情洋溢打着招呼,“没想到啊没想到!又见面了,你我真是有缘。”

有你妈的缘!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老子可不吃你那套!

王睿笑靥如花,抬手行礼。

白衣公子回礼,顾自说道,“我本以为你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边地贱民,读了些书就心生妄想,照本宣科学那圣人之行。”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王睿一脸懵逼。

“不过刚才那首诗打动我了,我想可能是我看错你了,或者被人误导了。你现在在我心中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了不少哦。”

你有病吧?我希望你能把我从你的心里抹除,答应我好吗?

大船渐行渐远,船上白衣公子也不管他搭话,挥手告辞。

王睿笑容僵硬,优雅的抬手左右轻摆。

一船无话,牵驴靠岸。

话说大溪村里,苏老村长一家正忙活着做午饭。

李副官与两名军士也来帮忙,这些尉所的官兵都是村上人家,干活是手到擒来。

“老村长,你们这的稻花鱼是真肥啊!”李副官挽起衣袖,刮着鱼鳞。

“那可不,我们这水好啊,都是山上清泉灌的田。”苏老村长拉出一桶井水洗菜。

他蹲下看着忙活的李副官问道,“李长官,吕大人…如何了?”

“我看过了,他气息平稳脸色红晕,死不了。都是当兵的,怕什么死啊。再睡一觉就好了。”李副官刮干洗净大鱼,扔进锅里,“吃完再说!”

一旁生火的军士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