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得世间本末事 名山学府又相逢

每次路过,只要没人,他总是头也不回快速跑掉。冥冥中他好像能听到那些地上滚落的染血头颅不停呼喊他的名字。

耳边刮过的风鸣声就像临死之人的哀嚎,黑暗的小道里似乎有无数幽幽鬼手朝他伸来。他闭着眼奔跑,心跳不停加速,吸气时那火辣辣的刺痛贯穿他的咽喉。

一把竹伞翻落在地,远处一个青衣少年甩着油灯,在细雨里落荒而逃。

东城门,一辆马车径直驶来,停在一处凉亭旁。

吴差掀起车帘,看到一个青衣少年浑身湿露,两手抱胸不停抖脚。

“上车。”吴差朝他招手。

王哲抱着火炉靠在车厢上,长长喘出一口气。

“你怎么搞的?下雨天也不带伞?”吴差扔去一条布巾。

“一言难尽啊。”王哲心虚道,他翻开荷叶,拿出肉包递过去,“吃包子。”

吴差接过大咬一口,满嘴是油一脸幸福,“还是你家大婶做的肉包香。”

此时,东门出城的车辆排起了长龙。就读于柳林学府的多是福贵人家子弟,豪华马车一辆赛过一辆。

城门守卫看准天时,推开嵌铁镶金的巨大木门,喧闹的车马游龙鱼贯而出。泥泞的林间大道一盏盏金光首尾相连,叮铃声中消失在山谷尽头。

绵绵细雨飘落城头,清晨的街道再度恢复宁静。

一间医馆里的学徒正在拆卸门板,下雨天气路上行人并不多。那些坐堂医师们两两相聚,探讨话题。忙碌的弟子擦桌扫地,整理纸张,抬药磨粉。

内院一屋门被人推开,一个瘦弱修长黝黑少年跑到床边,对着熟睡之人拱起的高高翘臀就是一巴掌。

“你干嘛?”王睿愤怒痛吼。

二傻子学着王老爹的威严,怒视其,“今无课业否?逆子。”

王睿把被子一扯蒙住脑袋,“滚!”

傻子一跳坐到他的肩头,“快起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屁下那人一声闷嗝,手脚僵硬尤似挺尸。

苏喜拿出手里竹伞,在王睿面前一晃。“你看,这不是你老弟的伞吗?我今早和厨房的姑姑去菜场买菜捡到的。”

王睿一脚踹开他,拿过竹伞仔细看了伞柄上的刀笔刻字。确是他最爱的老弟专用雨伞,那字还是他亲手所刻。

“他是不是被人绑了?前段时日我们村里就丢了好几个小孩。”苏喜面色凝重。

王睿一惊,回想昨夜老爹言语,心中暗道,“难道是被那食童心的妖魔给掠去了?”转念又想,“不对啊?他都十五了,不该算童子吧?难道没有破处的都算童子之身?”

“不行!”他猛然醒悟起身,表情严肃的看向苏喜,嘴里正色道,“我得赶紧把这个童子之身给破了!以绝后患。”

二傻子深以为然。

山高高兮,其路漫漫。

穿过蜿蜒山谷大道,来到一处十里盆地。其四面环山景色优美,瀑布清泉,红枫黄杏,翠竹青松,白雀群飞。

盆地中央一座孤峰,半山腰上山木幽閟,云烟浩渺。其中学宫书阁画栋飞甍,楼台水榭丹楹刻桷。一条宽数丈的白玉石阶,从正门一路直达山下牌楼。

来得山脚处,道路愈发宽阔,高大牌楼上一匾额方方正正上书四个大字‘柳林学府’。

牌楼前一块广阔平地整齐的铺满青石板砖,无数的车马铃声陆续响起停靠其上。

幽静的山中学院响起清脆钟声,高耸的石阶上人头攒动,有人疾奔有人漫步。

柳林学府,山主宗元,字子厚。人称河东先生,当世大儒。

时人赞曰:“所贵乎枯谈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唯子厚是也。”

当年壶城盛起,城主广开学路,遍邀天下名士以传经典,授以金银封之高位,一时间天下各家名师席卷而来,其中便数大儒宗元名声最是显赫。

晨读已然开始,山中学宫传来郎朗书声。

一匹瘦驴驮着一位潇洒少年来到山脚,身旁一人肤色黝黑,瘦弱修长。

“你带我来这干嘛?不是去绝后患吗?”二傻子蹲在路旁山石上。

“嗯,我还是不太放心那小子,先来看看他在不在学院里。”王睿心有忧虑。

忽然空中崩弦声响,一支箭羽疾驰飞来,其势如虹,其劲似风,嗖的一声直直落向山石上的二傻子。

苏喜大惊失色,瞧得那只箭矢目标,竟然直指自己裤裆命根。为保羁绊,他纵身跃起,哪料箭速极快,他裤子又宽,铛的一声射入裤裆之下定在石壁。

空中苏喜被惯性猛的扯下,斜斜倒挂岩石之上。

二傻子眼中惊惧,冷汗直流,颤抖着朝裆下摸去。

一旁王睿被吓得摔下毛驴,匍匐路旁。

“你…你怎么样了?”王睿小声问去。

“还…还好…后患还在…”傻子不知该喜该惧。

远处,几个身穿束衣马裤,骑着宝马良驹之人惊呼奔来。

“你没事吧?”为首赶来者竟是一女子,她焦急询问。

这时,傻子裤裆无法承受拉力,嘶啦一声裂成两瓣。他整个人头朝地重重跌落,那女子在侧瞪着眼珠,看了个通透。

她尖叫一声,捂脸低头,羞红双颊。

苏喜急忙翻身夹腿,双手扯住裤子,侧躺石边,就地装死。

那女子身后几个同伴追来,看着这幕,刚要开口指责。

伏地王睿猛的蹦起,先声夺人,“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竟敢暗箭伤人。朗朗乾坤行凶作恶,尔等视法度为何物。”

人从中有一骑上前,那人道,“我等乃学院兵府五部学子,今日在此修习箭术。本学院偏远,又是巳时,山前校场本就是技艺修习之所,这个时段本院学子应在院中。”

“你等何人?来此何意?莫不是那山中贼寇,欲行不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