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夜里进山的人都是荆襄地界湘国的掘爬子,干的是那刨坟掘墓的下作勾当。湘国与南国相邻,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挖啥不是挖?只要是地里的就是他们的。
这一行十几人,在山脚边上已经待了好些天。
山中蚊虫毒辣,遇到光亮纷纷聚集,咬得火堆旁的人烦不胜烦。
正恼时,密林丛中冲出几个狼狈身影,朝着火光处跑来。
那些汉子大惊,急忙拔出砍刀,抽出长矛,当头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举刀大吼,“什么人?站住。”
听到声音,跑来的四人放缓脚步,一个身穿褐色官服的男子向他们打量。
六子凭着职业直觉感到那群人不像什么良善之辈,他一皱眉说道,“我乃壶城南尉所吕校尉属下,本所将官在此巡防。你等是何人?夜里在这山林干什么?”
一听有军队在山里,再看那人军服,众人顿时乱了阵脚。
一个老者示意众人莫慌,他独自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长官夜巡,小民几人乃是湘国星城人,山中游猎,一时失了来路误入南国山林。只好在此歇息,以待明日找得人家问了去处,好与家人相聚。”
六子看那人一脸和善,话说得圆满,便道,“即然如此那便作罢,你等就在此安歇,莫要进了林子,别到时被我部兵将误伤,双方都省得麻烦。”
说完一招手,身后三人紧随其后,往山下走去。
那些人看着长官从面前经过,一个个放下手里利器,弯腰抱拳,低眉谄笑道。
“是…是…”
“慢走…长官慢走…”
待得人影消失林间,众人齐齐朝地啐出一口唾沫。
光膀汉子走到老者身边,说道,“三叔公,没听说这山里需要驻军巡防的啊?”
老者冷冷看他一眼,“你懂个屁,南国靠近边疆,这百万大山那头可都是南荒蛮子,以前就听说常有那翻山越岭入境杀人抢劫的蛮子山匪。他们躲在大山里头,两边劫掠,那寨子修得跟城堡一般大。”
汉子听得,急道“那我们动作得加快了,就算没遇见官兵,碰到山匪也够呛。”
一个身穿麻袍,看着文弱的青年走来,对老者说话,“阎三伯,那蛮荒山匪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自从玄鸣公平南之后,再难见山匪行恶。你说的都是那假借南匪之名作奸犯科的亡命之徒。”
他看向军官离去的方向,接着说道,“刚才路过那个人不过是见我们面生人多,说的大话。这山里咱们都转悠了这么多时日,那里有见到过军队?说不定他和你们还是同行,行的那支锅下苦开窑口的行当。”
汉子见着那人说话,微微躬身,“桓先生,您就别说风凉话了。就算没有兵匪,您也赶快算出那墓穴的方位啊!再搞下去,我们真快受不了拉。”
文弱书生微微一笑。
“不急,已经离得很近了。”
“你看这个山谷,三面环山,有长河围绕,古云:‘立冢安坟,须籍来山去水’。今日登山远眺,这处地势西有绵延高耸山脉是为主龙,龙脉间延伸出一座大山乃为玄武,北有险峻孤峰仰为青龙,南面丘陵无数意为白虎,东侧一道碧绿江水环绕而过,主生贵气。江前横挡三座屏山视为案。此乃山环水绕之势。”
“山谷中央一片平坦林地,林中隐现两处天坑巨穴,一左一右,一上一下,一南一北,一高一低。此为负阴抱阳之局。”
“气乘风是散,界水而止,风水之谓,得水为上,藏地次之。此地势得天独厚,藏风聚水,阳穴发泄,阴穴凝精,生气轮回,流转不息。”
“经言,葬者,乘生气也。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谓之生气。生气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
“纵观此地,林木参天,走兽遍地,生机之盛,叹为观止。”
他凝视远方,面色肃然,望向众人道,“此乃…帝王龙穴也。”
众皆叹服。
青衣麻袍书生回首,眉目间若有忧思,一声微叹,仰望星空。
浩瀚宇宙,银河生辉,星宿罗列,明月皎洁。
江风拂面难洗千愁,凉凉天意潋滟一身春色,繁星皓月落地成霜,怎不思量,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
衣衫立领处,月光照耀下,左右各有一枚金丝古字闪烁银光。
“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