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融看向丞正魏治,问道,“魏兄,你怎么看。”
魏治皱眉,说道,“当今天子年迈体虚,四方求丹以保天年。若是上表国君,必先告知太庙,司天台上奏天子若被那近臣小人利用那将于苏大人不利。”
“如今壶城治业功绩名满天下,不知多少人想拉倒大人以代之。”
“南国君自是信任大人,但也难保身边诸卿心生妒忌,如若是报之祥瑞那便是大功,若是报以灾祸,令得天子心生不满,却如何是好?”
苏融点头,又问,“那魏兄可有良策?”
魏治想了片刻,“之前就有思虑。说出来,大人当查缺补漏,加以定夺。”
“你说。”
“古云,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生妖孽。此兽一出,星象毕现,司天台太卜令早晚知晓,天官冢宰掌三法,一定会上奏天子。”
“问题就在于这是报喜还是报忧。方才刑师爷也说了,此物可凶可吉。对于有心人,这里面就大有文章。”
“我的想法是将此事坐实祥瑞之名,那样于壶城百姓亦于大人来说便是兴国之功。天子得知必心生欢喜,到时天降圣命,皇运垂青,以大人之才定当前途无限。”
苏融心动,忙拉着魏治坐下,递过茶碗,问道,“那如何才能坐实这祥瑞之名?”
魏治喝了口清茶,缓缓言语。
“百陌群山相传曾有那古月仙国,仙府洞天福地现世。我听那些山中猎户所言,在那群山深处便有一处山神栖息之地。每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之时,山中便会有金光闪耀,仙霞漫天,神光万丈。”
“你想,若是神山出祥瑞神物斩杀妖祸,那表示什么?”
苏融双眼大睁,握茶碗的手有些颤抖。
魏治继续说道,“常有传闻,南岭夜间曾有神鹿出行,脚踩莲台,身现霞光。”
“我们就着人验实此事,然后吕都护查孩童耕牛失踪案件之时,发现是那妖兽行凶作恶,一番缠斗下,忽现祥瑞神鹿击杀妖魔,天佑大周。”
魏治一口喝干茶水,盯着苏融,等他思虑。
苏融站起身,朝着大堂门口踱步走去,他说道,“让我想想。”
他走到门前,抬头看向远方天际,心中纠结。
苏融乃是壶城大月氏苏家嫡长子,现在的苏氏家主。那些隐秘的千万年往事别人不知,他可是略知一二的。
先祖的遗命,氏族的传承,都是要敬奉山神不得子孙亵渎的。
怎么办?
若如实上表,那可能将会面对未知的政敌攻讦,他辛辛苦苦一手打造的盛景将会拱手让人,多年的志向,振兴家族的愿景,都将付之东流。
若是按魏治之策,那将违背先祖遗命,冒犯天神。说不得族人立马将他抛弃,还有那不知真假的神祇,万一真神真的现身,那他该何去何从?
他还不能表现的优柔寡断,这一文一武两大臂膀都在看着他。壶城的政局可不是他一人说了就算的,那大令长,虽受命于他,但人家可是国君族人,时时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些文官贵士不是大族就是门阀,在时局稳定,各有好处时,当然惟命是从,不敢造次。若是落难,那说不得就是人心险恶的时候了。
可不能寄期望于人心啊。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苏融思定,眼神坚毅。
魏治坐在床榻之上,紧紧注视城主背影。他知道那个男人必将此事行的滴水不漏。
吕朔站立堂前,看着这个拯救了他命运的男人,知遇之恩何以为报?唯有誓死相随。
苏融进得大堂,对二人微微一笑。
三人计定,各自行事,上下打点。
是时,壶城丞正魏治出水路,上大周都城镐京,拜访他多年未见的老恩师。
都护校尉吕朔召集亲信,吩咐秘密行事。
城主苏融出陆路,往长宁城面见南国君,请表邀国君与诸卿,参与今年三月在壶城举行的上巳节重大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