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西洲忆(1)

江楚被萧也韫一路引到书斋,书斋安逸静谧,竹林四立,飞鸟眷着残花影。巧的是,书斋中萧也韫的床铺旁偏偏空出来一张,似乎就缺一个黎江楚。萧也韫掐着点,算算山长差不多已经讲学完毕,带着江楚往会讲地方行去。

书院沿承朱熹先生的教学理念思想,老师讲少,学生思多,功在老师引到,学生刻苦钻研领悟。杨先生升堂会讲结束,学生陆陆续续出了讲堂,萧也韫与黎江楚就站在门侧侯着,学生见萧也韫,皆是恭称一声“萧斋长”。

二人待学生七七八八出个差不多,就往里进,萧也韫在前,偏偏南思顾此时才出,不过注意到萧也韫,站在一旁示意他先进,没注意到其身后的黎江楚,待萧也韫进后,自己就往外走,险些撞入黎江楚怀里。

一男一女就在门楼下刹住了脚,江楚秉着呼吸,侧身弯腰致歉,他没想到眼前女子竟然也弯腰致歉,这下头碰头,一声响,都是好头!

南思顾晃着脑袋走了,长发随着一起摇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扫了江楚一眼。江楚无奈的捂着头,方才在脑子里打好的稿子一下全撞没了,只能立于远处,等着萧也韫的消息。

萧也韫走到杨先生旁,等着问学的书生问完,开口道:“先生,今日书院又来一新生。”

“这入学测试都结束了,今日才到?”杨先生抄起了桌子上的书,起身要走。

“他绝非有意,他慕先生之风来此求学,只是路上书籍掉落,如痛失骨肉,寻了几天未果,只得放弃,这才来晚几日。我觉其气度不凡,如渊如絜,实为佳才,不知先生……”

“唔——让他来见我吧。”先生手中的书又放下,坐了回去。

萧也韫一拜,而后转身给江楚使了个颜色,后者会意,踏步而来。杨先生扫了他一眼后,就闭上了双眼,不再看他。

江楚看了眼萧也韫,心中暗苦:“学生拜见杨先生。”先生却不开口,只是闭眼静坐。

昭卿揉着脑袋,却没有去别处,倚在学堂门外,看着黎江楚弯腰敬拜杨先生。方才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凑了过来:“看什么呢思顾?”女子见思顾向着江楚的位置扬了扬下巴,“咦,这书院这么的公子,你南思顾之前看都不看一眼,难得啊!不过他一头白发带着淡银色,你一头白发带着淡金色,我看有缘!”

“你要是再多说几句,我不介意让这个书院少一个沈付情。”南思顾只是嘴上开玩笑的说道着,心思却都在黎江楚身上。这书院里的男子,什么样的都有,可偏偏黎江楚给了他又熟悉又奇异的感觉。

“啊啊行,不说了不说了。”付情把嘴封死,靠在思顾肩上一起看着黎江楚。

黎江楚见杨先生半天不作声,桌上一壶一盏,碧烟还缭绕着茶韵,江楚微微上前一步,斟了盏茶,双手端在先生面前:“先生,请茶。”

杨先生听罢,偷摸睁开条缝,看了眼半满的茶杯,又闭上了眼,凭着印象伸手去抓杯盏,没想到江楚故意把杯盏往后稍收,让他抓了个空,就这么来回二三,逼着先生睁了眼,江楚也不再收盏,把茶恭敬递上。

原来这小子打几年前就贱。

“(喝茶)怎么?小子不打算自我介绍介绍么?”

“先生方才看学生一眼,就阖了双眼,想来是满脑浩如烟海之博学,容不下学生面孔,后生又怎敢言名姓,希冀先生记住呢。”江楚站直了身子,背过一只手,另一只手端在腹前。

杨先生听罢,轻笑一声,将杯中剩茶倒在江楚站立处前,茶水洒落在地,又携着污尘溅在江楚的白裳上,见江楚一分不退,一毫不闪,缓缓道:“小子一身白衣,如今脏了,如何是好?”

“污垢脏了衣裳,不脏心骨,无碍。”

“(捋着胡须)我泼茶于地,是对是错?”

“呃…学生窃以为,先生方才之举,不合乎礼,以先生为人师之身份,确有不妥。”江楚抬眼皮瞄了眼杨先生后面的壁画,“但若今日地上茶水滋养缝下萌种,百年后其茂参天,庇荫学子,学生不知,算不算功德一件?况茶水经日曝,而后成**,复归江海溪流山泉,终一日又成杯中清韵。那先生手中这茶,泼还是没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