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村民们纷纷来到老桃树附近的石板路上,这里交叉着两条最宽敞的道路,是村子的牌面所在。十几张圆木桌紧凑排列,已经有不少的村民落座,正聊得欢畅。
云然和徐家母女姗姗来迟,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徐巧心思玲珑,熟络地和邻里们唠着家常。云然也是嘻嘻哈哈的,唯有徐栩乖巧不言,不停地给他们两人夹着菜。
老聋头就坐在云然左侧,他见云然光顾着闲谈,就悄悄地把筷子伸到云然碗里,连偷了两块肉,再动手时被徐栩逮个正着。
徐栩板起小脸,狠狠地瞪向老聋头。
“嘿呀,夹错了夹错了,年纪大了眼神就是不好使。”
老聋头举起空酒杯,满脸陶醉地抿了一口,转过头去和旁边的丰腴美妇调笑,“你方才说你家汉子偷摸去的镇子上那地儿,我怎么没听说过,新开的?”
村民们都习惯叫他老聋头,可他不仅不聋,耳朵还尖得很。
此时王柱石和李当坐在云然对面,两人仿佛兄弟一般紧紧贴靠,把酒言欢,似乎这两日从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两人把酒水淋在地上几滴,此为沥酒送穷,可以驱散整月的霉气和穷运。
“李兄,对不住啊,是我冤枉你啦。你猜怎么着?我丢的那头浑猪,搁树上趴着呢。”
王柱石将手上的油渍抹在裤腿上,眉开眼笑地斟满酒杯,一饮而尽,算是自罚一杯。李当也急了眼,要知道每桌就那么一壶酒,喝一杯少一杯。
“王兄雅量,昨天也是我莽撞,咱俩在溪里那般扭打,实在是让大家看了笑话。”
李当连干两杯,面色都有些红润。酒壶兜兜转转,始终离不开他们身畔,一桌的人又气又笑,全当他们不存在。
云然手持烧饼,碗里堆放着大块的羊脯,吃得不亦乐乎,一个月难得一次的宴席啊。徐栩给自己夹了一块金糕,又把最后几个蜜饯轻轻放在云然的碗边。
老聋头突然想起什么,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朝着云然说道:“小子,附耳过来,告诉你件紧要事。”
云然被吓了一跳,嘴里塞满羊肉,含糊说道:“干嘛,有话直说,又想占什么便宜?”
“哼,不听罢了,活该腿瘸一辈子。”
云然噌的一下凑过身去,老聋头挑着白眉,嘴唇缓缓翕动了片刻。
“你怎么不早点说,他今早还和我说来着。”云然起身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叶微明的身影。虽说这人平日里很少和村民们走动,但每次晦日还是要来聚一聚的。
老聋头撇嘴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他喝了杯酒就走了,似乎不太开心。不过也说不准,他平常都是那般不苟言笑。”
云然低头闷声吃饭,心中却是颇为激动。老聋头虽然在别的事上很不靠谱,药石之道却是令人信服。村中之人极少染病,偶有不适,老聋头也能药到病除。因此当老聋头说这腿没得治的时候,云然已经接受了残废终生的现实,如今希望复燃,他恨不得抱着老头亲上几口。
云然迅速地将饭碗扒净,拄起拐杖便往家走,路过邻桌时,明铎笑眯眯地递过一枚荧光淡淡的钱币,云然信手接过,道谢一声。这晦日的赐币,他已经攒下一大堆,全都胡乱塞在了床缝里。
焦急地回到村西,云然走入叶微明的院子,使劲敲着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左等右等,屋内半点动静都没有,云然推了推门,竟是锁住的。
习惯了叶微明在院子里练剑,云然一时有些无措,呆立在原地。
“云然哥哥,别着急,叶叔叔应该是有什么事去忙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离开过大径村。”
徐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畔,云然笑了笑,抬手轻捋少女柔顺的发丝。曾经的小哭包,如今已经会安慰别人了。
云然望向后山,凝神道:“丫头,扶我去趟玉君山吧,叶大叔说不定就在上面。”